颜料,很贵重。
尤其是贵重的,纯色颜料。譬如罗马皇室使用的提尔紫色,只能从染色骨螺中提取。尽管这种骨螺的提取过程复杂,也比较恶臭,可颜色太华丽,以至于人们会忘记它出身于腥臭之中。
而蓝色,这种常见的颜色却少有廉价的提取方式,除了取自阿富汗的青金石。
在索菲身边,有匈牙利的女王,有从属数年的老部下,有诺曼人的公爵之女,有新晋的能吏。数十个战团长级别的权贵,数以百计的联队长。若要以爵位等同,则是二十多个公爵,两百多个伯爵。汇聚半个地中海的力量齐聚于此。
但令大家都很失望的是,他们听说的、学习到的罗马知识,总是告诉他们罗马极为富庶,万城的女皇屹立在马尔马拉海上。可眼前的一片土地,除了塞琉西亚绿意盎然,海贸与陆贸有声有色以外,往里面走了几十里,就看到大片大片的黄沙荒漠。
索菲回头看了看他们,于是说:“今天的这一课,叫认知。生活中你们极少见到来自阿富汗的极品青金石,于是不知道什么是纯正的蓝色,蓝色的天也消失了。换而言之,当所有的教士都告诉你们罗马富庶时,你们就会想当然的认为,罗马多么美好,是梦中的天国。
看看眼前的黄沙吧,这里叫伊苏利亚,伊苏利亚王朝,就来源于这里啊。这里富庶吗?并没有。可在你们前来的路上,你们应该也看到克里特岛、希腊与罗德岛的富饶丰美。难道我是想告诉你们,罗马很穷,还不如意大利、西西里或者其他地方吗?”
这个反问,令许多人都陷入沉思。
索菲观察之后稍显失望。他的本意,是让将军们破除思想上的桎梏。
罗马并不全都富庶,穷的地方比勃艮第都不如。但长久的教会宣扬,令西方民众都深信不疑,东方的罗马很富饶很有钱。这条路显然道阻且长,想打破这堵墙还有长远的路要走。
让这些将军直接把自己当做罗马人?维护基督世界,建立统一的基督文明?
这个认知更需要培养。
“这个问题随后再说吧。让军队陆续北上,罗马的命运,国家的前途,还有诸位日后的更进一步,我们可以边走边谈。这漫漫黄沙里,可埋藏着许多故事呢。”
索菲打马前进,众将军即刻散去,各自整理营帐,陆续拔营北上。
塞琉西亚,在奇里乞亚的西侧,与塔尔苏斯不远。这个军区原先只是小型军区,最多有5000士兵,五座要塞,用于防备、镇压穷凶极恶的伊苏利亚海盗,抵抗阿拉伯人。后来马其顿王朝日渐繁荣,东方三十个小军区合并为三个总督区后,塞琉西亚倒是独立保存下来,成为独立军区,只是面积小得可怜。在君士坦丁七世的《帝国行政论》之中也有提及。
这个军区的主要城市,或者说唯二的城市就是塞琉西亚,在萨乐夫河(今土耳其格克苏河)入海口形成的三角洲上。富裕而繁荣。塞琉西亚,也是帝国内少有的一个军区,两套军事系统单位的复合军区。就像它还有一座副城市,叫库里卡斯,主要职责除贸易外,是镇压海盗的海军驻地。
一个陆地军事系统负责对内镇压黄沙上的叛匪海盗与异教徒,驻扎塞琉西亚;一个海上军事系统负责保护东西航道,维持海上秩序,驻扎库里卡斯。
“我听闻,库里卡斯城的港口边一座小岛。据说古代有一个国王,害怕女儿会被预言中的毒蛇堵死,而将女儿囚禁在岛上。谁知蛇却被装在篮子里带上了岛,那公主终究还是被蛇毒死。”
索菲摇晃着手指,和玛格丽特聊天。
“有点俗套。还是换巴依奇奇来讲一讲巴格达的故事吧。”玛格丽特自认为走南闯北见得多,类似的故事听了一箩筐。
巴依奇奇摸了摸头,还想表现一下。
索菲却笑道:“确实有点俗套,那我们讲点不俗套的。就在几日前,我刚踏足萨乐夫河畔时,梦中忽然仿佛见到了圣母派来的天使。他告诉我,在这条萨乐夫河畔,将有一位凯撒在渡河的时候,溺水而死。”
“什么?”
全体将军大惊失色!
这不是自己诅咒自己吗?
玛格丽特惊的干脆拔剑,对贾玛赫发号施令:“贾玛赫将军,在场任何人敢将这个预言泄露出去,斩立决!”
战团长级别军官无不噤若寒蝉。
毫无疑问,巴西尔努力将自己营造为圣经中斩杀恶龙的乔治,而索菲则尽可能的把自己变成圣母之子,大家各自凝聚各自的神性。因而也被所塑造的神性所束缚。
对于索菲派系的人来说,圣母的地位急剧上升。
而索菲所说的预言,淹死的凯撒,仿佛就好像被圣母抛弃和诅咒一般恐怖。
这种预言要是传播出去,甚至可能会造成索菲派系的崩溃!
“慌什么?”
索菲悠闲地打着马,戏谑道:“他说,那是180年以后,一个出生在阿勒曼尼高地的家伙。或许是我未来的某个子嗣也说不定,很有可能是古尼贡德的子孙辈。”
可惜,索菲忽略了下属们对这个预言的笃信程度。
所谓预言,都是模糊没有指向的。
像索菲这样,能说出精确时间,地点和人物的预言,那不叫预言,叫欲盖弥彰。
他们怎么能允许索菲在这个时候倒下?
机灵的人,比如马库斯就咬着牙提出:“这恐怕就是圣母对您的警示啊,正是圣母庇护您的象征。千万不要渡过萨乐夫河!我这就传令先锋队,斩林开路,绝不可让陛下的安危被区区一条河流所害!”
卡拉季奇突然有个好办法:“我们要把萨乐夫河改名,我看就改成圣母河!这样就不是预言中的那条河了。”
索菲倒想阻止,可谶纬入脑的将军们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办法,甚至让贾玛赫与塔玛琪24小时看着索菲,决不能让陛下靠近萨乐夫河。
拦都拦不住。
今天笑话讲的好,明天倒霉少不了。
索菲只能一边被女人拦在河边,一边感谢腓特烈一世。
毕竟,万一真掉河里也是祸事。
作者的话:毒蛇与少女的故事,是12世纪的,被我挪用了,但地点没变。其实这个故事是因为罗马将军在岛上修了座城堡,以讹传讹造成的。淹死的事,指的是腓特烈一世参加十字军东征时的故事。就是这条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