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索菲所说的预言,而让整个军队的行进非常缓慢,大队行军日行25里不到。
八万军队,三万骑兵,数以万计的战马、骡马、马车,川流不息的,扛着战甲、后勤物资的战士,背着铁锅的炊事兵,抱着陶罐的辅兵…
索菲站在山头上,颇为遗憾:“真是遗憾啊,我们所建立的军营,只能留给当地的牧民、农夫们居住了。谁让这伊苏利亚地区,就是个黄山慢慢,荒漠遍野,人烟稀少的荒土呢。”
为了保证十万人级别的军队调动,索菲特别为军队重新设计了行军方式。
先头部队两万人,主要以工程兵为主,人均发三份军饷,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凌晨出发傍晚落寨,每天走30里。傍晚建设的寨子,要为后来的军队预留空间,而后来的军队,也要把物资、人员留下一部分等待更后方的部队,这样一天套一天,一环扣一环,既保证物资不被山民强盗劫走,也避免由于军队数量过于庞大,造成管理混乱。
后续部队不断跟上,使同一时刻存在于营寨中的部队,不会超过五个战团,也就是两万人。
就以类似于兵站的形式,让十万人级的军队,拆分成滚动前进,前后相济首尾相连的滚筒战车。好似五对负重轮,以五个兵站,五天的间隔,让部队滚动着奔出了萨乐夫河主干,沿着东北方向的支流,向当地的一座城堡开去。
“五天时间,前锋已经来到这荒无人烟的沙漠,而后支部队还在绿意盎然的青山里,前后不交叉,不打架,真是出奇的完美啊。”哈拉尔松骑在马上,但身边已经不是老搭档巴依奇奇。巴依奇奇肩负开路重任,还要在更前30里。
曼祖他金,成了哈拉尔松的新同伴。老将军手搭凉棚,头上裹着遮阳帽,道:“我一直以为,罗马都是绿色的。谁知在小亚细亚内部,还有这苍茫黄沙?”
“已经是罗马最荒凉的地方了,不过你们可知道这里出过一个皇帝,开创了一个王朝?”
索菲微笑着驱马走来。
这一大片地区叫做伊苏利亚,是小亚细亚最荒凉,最荒漠化的地域。滚滚荒漠,凝聚成一道道蜿蜒前进的长龙。这个风景十分别致,旅游还可,定居就殊为恐怖了。长期以来,这里被中央认为是野蛮人的居所。
而就是在这里,蹦出来一个利奥三世,赫然扭转了时代。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后来的希腊僧侣记述。实际上,利奥三世不但明显是叙利亚人,甚至可能以阿拉伯语为母语,精通伊斯兰教。希腊僧侣记载他有伊苏利亚血统,以至于以伊苏利亚冠名他开创的皇朝,的确挺令人唏嘘的。
“利奥三世其人,真是聪明过人,聪明又反被聪明误啊。”玛格丽特女王跟在索菲后面,身上挂着打磨明亮的板条甲,所从属的骑兵,全都有火红的两道披风,这已经是匈牙利骑兵的显著标记。那些匈牙利贵族绞尽脑汁的给披风增加装饰,彰显自己的力量。
“确实,我若是利奥三世,也不一定能做到他的功绩。”
索菲安抚着马儿,不胜唏嘘的行走在荒川上。
利奥三世,可以说是希拉克略皇帝之后,最有作为,最伟大,最成功,也最具有争议的一位皇帝。
他的伟大在于,他敢于改革,勇于变革。他果断的废掉先帝,也结束了20年混乱。在改革的过程中,他敢于答应阿拉伯人的过分要求。
至少在他当上皇帝过程中,多少显得像是石敬瑭的翻版。
利奥三世登基以后却没有实现他对阿拉伯人的承诺。这就更像石敬瑭了。但与石敬瑭不同的是,人利奥三世顶住了君士坦丁堡大围攻,甚至还反推了回去。胜的惊险却漂亮。
在这之后,全面推行军区制,整顿税收,改善财政并扶持新军功贵族,完善军队力量。到这里,利奥三世都像是一个贤明君王。
但由他开创的圣象破坏运动,非议颇多,争论颇多。有人说圣象破坏运动,沉重打击了教会的腐败,回收大量财产,为马其顿王朝的复兴奠定基础。如果没有这场轰轰烈烈的翻版灭佛运动,罗马早在8世纪就直接半身入棺,只等唱唢呐抬走了。
也有人说,这场运动撕裂了东西社会,人民互相敌视,教会内讧,以至于让意大利中部渐渐脱离罗马,最后在圣伊琳娜时期,愣是把皇位都给丢了。丢人现眼也让帝国日渐内敛,失去了同化外民的能力。
让索菲来说的话,这些观点都大差不差,只是圣象破坏运动影响的好与坏。
是硬币的两面,也是时代的选择,偶然的必然。
“那怎么可能,您已经是查士丁尼以后,最有功绩的…接近皇帝的人了。”贾玛赫却不认同。她握紧拳头,甚至认为罗马的那些皇帝,都没有索菲功绩多。
“不不不,暂时还不是。”
索菲晃了晃手指,遥指着斜前方的黄沙。
“我的家乡,比利奥三世更偏远,那些希腊僧侣,绞尽脑汁,想为我编出一个接近罗马血统的理由。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众将军,无言以对。
“因为能打胜仗的皇帝,才是罗马的好皇帝。”玛格丽特却自信满满的回答。
是的,能打胜仗,才会被罗马人忍让。
索菲又问:“那为何,他们还没有为我找到与罗马血统相近的理由?”
“因为你还没有获得最终的胜利。”流畅对答,野心勃勃的玛格丽特,与索菲在这方面总是有共同语言。
这时,曼祖他金提问:“那…如果他们为您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说您就是罗马人呢?”
“那说明我已经是皇帝了。”索菲的马鞭,指了指自己的紫色外袍。
可玛格丽特女王也有疑惑,她问:“利奥三世的儿子,君士坦丁五世也是因为久经沙场的名将,他延续父亲的传统,反攻胜利卓有成效,甚至被称为保加利亚人屠夫,比你更早。为何又会被教会百般羞辱?”
这个问题,难住了索菲。
思索很久以后,索菲得出结论:“大概是因为君士坦丁五世赢在战场,却没有赢在教堂吧。一个把握不住尺度的男人,往往会飞蛾扑火的倒在极端膨胀的烈火中。”
利奥三世开始的圣象破坏运动,潜藏在针对教会表面下的,是皇帝与政府必须强化自身,从教会那里抢到足够的金钱、土地,来建立新财政体系与军队的过程。
君士坦丁五世虽然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却走向极端。在战场上的胜利,不能弥补在宗教上的失败。
反观尼基弗鲁斯一世,虽然总被诟病为头盖骨皇帝,被咄陆家族的保加利亚汗国吊起来打,也被阿拉伯人追着屁股要贡金。但尼基弗鲁斯一世起家于财政大臣,以支持圣像崇拜皇帝的身份,对教会痛下杀手,第一个直接建立了对教会也征税的新财政体系。这本该是君士坦丁五世这个圣象破坏派该做的。可见对于皇帝来说,保圣象还是破圣象,归根结底都是干教会。屁股决定脑袋。
但君士坦丁五世,却忙着去找敌人辩经,在教堂里高谈阔论,大放厥词。这属于脑袋迷糊。
人尼基弗鲁斯一世站在保圣象派的战壕里,反手就砍下战友的脑袋,建立起敌人最想做却没做到的对教会征税体系。
这样的皇帝,才是索菲需要学习的人才。
当然,不学习他打败仗、交贡金的战争能力就是了。
如果尼基弗鲁斯一世的财政能力,与君士坦丁五世的军事能力结合在一起,说不定就没马其顿王朝复兴什么事了。
“所以你要如何解决教会的争端呢?”玛格丽特问道。
索菲拍手叫好:“当然是学习尼基弗鲁斯一世。与教会站在同一战壕中。”
“然后加入他们,分化他们,毁灭它们,让他们听从我的命令……”
作者的话:圣象破坏运动的本质很复杂,我也只是简略的说。那段时期里,伊苏利亚王朝、尼基弗鲁斯王朝、乱局、阿莫利亚王朝一通乱打下来,支持圣象破坏和反对圣象破坏皇帝转来转去,不知不觉,教会的免税权,占有的大量财富,还有信仰分歧等,都渐渐被干掉了。虽然有的不尽如人意,丢领土,丢罗马城,丢西西里。但竟然给马其顿复兴铺平了路。大概也说明,只要身在皇帝位置上,都会对当时的教会不满吧。马其顿王朝的复兴,不是一朝一夕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