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在这个崩坏的时代里,想保住家门不坠,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精英团团长老道的说着,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奥古斯塔握着匕首走了。
当代的罗马权贵家族,尚未能牛逼到日后的科穆宁那样家传百年,再起为帝的百年豪门。此时的豪门家庭,有点像汉代的大家族,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整个家族主要依赖一代或两代的高官显贵养起的名望维持,一旦得不到长期的地位名望,便会两代而衰,直接跌入谷底。典型代表就是利卡潘努斯家族,依靠罗曼努斯一世而发迹,经历父子四个共治皇帝以后,家族两代而衰,到巴西尔时代时,已经衰微到只有狄奥尼修斯这号不太入流的人在官僚层里撑场面,其余族人甚至可悲到不见于记载。其他被消灭的旧权贵,也是差不多的光景。只要一代、两代中没有出现一位逆转局面的高官显宦,立刻就会丧失圈占的土地,以及高官名望,变成无名小族,空有些家族名声。
汉代中后期,连开国大家族都没落得接近衰亡了,足以见当时的权贵也是不过如此。
盖因此时的豪门,还没有能兼并土地到独霸一方,进而影响全国的地步。
他们更加赖高官显宦的职位,为自己带来的影响力。再通过这影响力,与同等级的权贵联姻,结成政治同盟,共进退。比如尼基弗鲁斯二世的前妻来自马里诺斯家族,利卡潘努斯家族的海伦娜嫁给了君士坦丁七世。但离开官位,也就普通一老夫子,拿皇帝没啥办法。
正是在这样的交通构建中,为豪门兼并一方打下基础。
当然,与东方不同,罗马的高官显贵虽然可以找情人,但私生子却对本家族没有继承权,于是一个家族往往只有几位、十几位家庭成员,便于绝嗣。
土地兼并到极致的过程中,要么皇权崩溃,要么国家爆炸,二者也常常是一码事。
量变直到质变,在两汉是新莽窜权,光武中兴;在罗马则是巴西尔构建的专权体系崩溃,直到科穆宁中兴。这件事非常意外,因为巴西尔的专权体系,如果能有一位守成之君不绝嗣,譬如君士坦丁九世,也不会崩得稀碎。
中兴之前,地方权贵不过如此;中兴之后,中央皇权也就那样。
这年头,唯一可以长期持有,传家保户,也只有土地了(工革后变成资本)。
但兼并易,保持难。
唯有高官的权势,与军队的武力,才能保住家业。
而在罗马,这两者合二为一都不够,必须紧密的围绕在以巴西尔为太阳的行星轨道间,接受酷烈太阳的庇护与毁灭,才能生存下去。
光抄家九次还不够,三清教育队也得转几圈。
即便如此,心中仍然只能有巴西尔一个太阳。这正是如今的禁卫军将领们实在难以忍受下去的原因之一。
在从土地权贵,到豪门世家的转换节点上,大多数家族都倒下了。
尼基塔斯家族已经八十年,没有出过禁卫军元帅级的高官了,利卡潘努斯同理。再过一代,就不只是官位不显,而是连时人都懒得在书中记述他们了。
于是,在次日,西菲亚斯宣布决战以后,大家逐渐开始达成共识。
西菲亚斯这个家门不显的混货老大,是时候一脚踹开了。
……
又数日,索菲的军队已经劈穿森林,四大天使军团聚集在山脚,埃及各军团堵在后山口,克罗地亚和保加利亚团抢占山顶,各骑兵战团也将山谷口,其余出山口堵得严严实实。
可以说,西菲亚斯原本的背山面湖,森林庇护的战略,已经随着索菲军队的步步紧逼而破产。
这其中最大的黑锅,当然该西菲亚斯麾下那些心怀鬼胎的将军来背。
“瞧瞧你们都做了什么?敌人兵力是我方五倍之巨,却仍然拖沓迟疑,不敢临阵决战。现在兵锋催折,我军部队缺水少粮,被堵在这狭窄的山谷里,两头受气。哈哈,真是埋骨的好地方啊。”西菲亚斯骑在马上,已经对战局极度失望。
部队被逼迫入山谷中,唯有决死突击,冲破山口防线,才能反戈一击。
“诸君请看,就在山谷后方,是敌人的埃及战团集群,仔细一想,才刚刚征服的土地上,能诞生忠心奉公的勇士吗?我们只需…”西菲亚斯遥指着山谷后方的埃及战兵,像往常一样对众将军发起号令。
即便是绝地,照样有求生的希望。
身为战场名将,第一时间挑选最软肉的埃及战团,是每一个名将的基本功。
“该死,竟然想找我们麻烦?”
曼祖他金气坏了,埃及三个兵团全归他指挥,他竟然是第一个被瞄准的软柿子。
“弓箭手!弓箭手!给我拉开所有硬弓!”
数以千计的叙利亚、阿拉伯弓箭手依着山势排列,更有强大的弓骑兵集群,突厥骑兵随时准备给瞧不起自己的敌人重拳一击。
突厥骑兵常常被瞧不起,总打滑头仗。
但当西菲亚斯高高举起战剑时,当奥古斯塔、阿德里安等将军站在身后为其后盾时,当对面的埃及骑兵露出他们突厥人的一面,让众将军们窃喜时,奥古斯塔毫不犹豫的从他的左胸口摘下了短剑。
那别在左胸的短剑,原本是铁甲骑士们便于格斗,而准备的防身武器。也是奥古斯塔曾在不朽军中服役的证明。而恰恰在1004年卡斯托里亚战役中,那场差点就灭亡保加利亚的战斗中,不朽军和冠军团两个重骑兵团的反叛,导致灭国之战功亏一篑。
此刻,它好似带有诅咒一般,从腰部的铁甲缝隙中,刺入西菲亚斯的金甲之中!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起来。
西菲亚斯瞠目结舌的回头,看着表情凶悍的奥古斯塔,口舌干涩的说:“奥古斯塔,还有你吗?”
西菲亚斯倒下了,禁卫军的元帅,叛军的皇帝,全都倒下了。
随着西菲亚斯的倒下,叛军的士气全然崩溃。
士兵们不敢相信,年轻的奥古斯塔竟然叛变,刺杀西菲亚斯!
不管是忠于西菲亚斯,还是肯定自己的主将,这场反击注定失败。
而西菲亚斯,也被叛军抬起来,与投降书一起,送到了索菲面前。
索菲看着躺在木板上,奄奄一息的西菲亚斯,与他全身粗糙伪造的金甲,道:
“你还没死?”
西菲亚斯的嗓子干咳着,手指捂着流血的伤口,似乎是在嘶吼着,喊叫着。
索菲靠近,听到西菲亚斯用灵魂挣扎着喊:“帮我一个忙,治好我。我知道你有好医生!我有一个好主意…杀光他们,把背叛我的家伙全都杀光…”
杀光?
抬起头,索菲望见周围的群山,森林,与山下的埃伊米尔湖。
啊,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作者的话:感谢上一章结尾读者的提醒。我原本设定是在山谷里一波平推,但显然让叛军自己杀自己,埋在森林里更符合读者的趣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