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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子在川上日

作者:余道安 当前章节:25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安卡拉,3000年前,是弗里吉亚王国的核心区域。

索菲与禁卫叛军苦战的山谷的山顶上,以及附近就有遗留着上古赫梯人、弗里吉亚人的遗迹。

据说在公元前的罗马时期,安卡拉也是人口20万的庞大都市,那时的安卡拉文明繁盛,商贸繁荣,是整个小亚细亚的交通核心枢纽。

但在拜占庭-波斯战争,以及更残酷的拜占庭-阿拉伯战争中持续被摧毁,特别是838年的阿莫里翁战役,安纳托利亚中部的大城市,阿莫里翁与安卡拉,全都付之一炬。这次的战役,震撼了陷入圣象破坏运动的罗马。使罗马人认识到,依赖军事胜利的圣象破坏派的缺陷。也造就一批在文学上反思战役失败,继而反思圣象破坏运动的学者。

对索菲来说,却不是这么回事。

“这不就一个大城堡吗?”

索菲望着历经数代皇帝加固的高原要塞,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文明痕迹。

足以见得,在与波斯、阿拉伯的拉锯战中,小亚细亚的文明衰退之严重。

别无他言。

大家都很沉默。

在湖边那一夜稀里糊涂的大屠杀之后,两万多的叛军,只剩下一万出头,成片成片死在夜晚暴动的士兵残尸堆叠在山谷中,有些完全疯魔的士兵抓着残破的刀剑还在戳刺着残尸,飞翔的食腐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嘲笑人类的愚蠢,山顶不时有狼嚎的回荡。

面对此情此景,索菲也只好收敛残余士兵,对外宣称这是叛军自己莫名其妙炸营。哈拉尔松的部队是第一批发现并赶往支援的战团。

幸好,哈拉尔松已经提前将叛军的高层,阿德里安、奥古斯塔等人一网打尽。

少数知道内情的人,被索菲下铁令封口。

这批完全丧失战斗力的叛军,也被索菲严令,与其家人一起流放到瓦拉吉亚、塞尔维亚、匈牙利等多瑙河区域,不得返回色雷斯。负责押送部队的,正是哈拉尔松。

倒不如说,在打完安卡拉战役后,索菲就在往回派遣部队。

马库斯带着保加利亚战团、佩切涅格骑兵团拳王保加利亚稳定边境局势,筹措军队准备北上,暴打佩切涅格汗国的狗头;哈拉尔松带着血鹰战团与流放的叛军及其家属,到匈牙利、瓦拉吉亚区域准备拓土殖民,并参与佩切涅格汗国战役。

这二人,一个参与了林中屠杀,需要出去散散心;一个则在政治立场上偏保守,无论如何马库斯既是索菲提拔,也是巴西尔看重的年轻俊才,索菲不希望他在凯撒利亚登基中,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亚美尼亚战团,在尼克尔良的带领下,率先赶回君士坦丁堡,任务是抢在巴西尔的人回首都之前,先进入塞奥多西城墙,掌控西墙大门的钥匙。尼克尔良也算索菲的旧部,而且出身不高,没有千丝万缕的牵扯,让他去守西墙最稳妥。

除了马库斯之外,军中比较,或可能亲巴西尔的联队长,相继被调离,前往已经控制的安纳托利亚、塞琉西亚、布塞拉里亚等地驻扎,重新控制地方。

除此以外,索菲的小舅子约翰·普拉西斯,已经在爱琴海的萨默斯军区、阿卑多斯军区争取人员支持。而在希腊,索菲经营日久,势力也算深厚。

如此一来,就算巴西尔天使下凡,圣米哈伊尔附体,索菲也能牢牢控制住帝国的膏腴之地。

更何况,索菲仍然坚信,没有天使下凡这种东西。

若真有,索菲得先验证一下天使是不是外星人,是男是女。是女的就生个孩子看看杂交的天使翅膀,具不具备人类形状的遗传性。

沿着安纳托利亚最长的河流——克则勒尔马克河,索菲春风得意,只用了十天,就走过了320里,带着军队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凯撒利亚。

遥想当初,索菲还只是佣兵团里的泥腿子。

像贵族马靴上的泥巴一样,被一脚甩开。

依然是烈日横空,更是六月初夏,苍茫的安纳托利亚高原上,已经吹起横扫一切的热风。湖泊复苏,水草连片,即便是黄土漫天飞舞,也无掩生机勃勃的一片苍茫。

骑行在苍茫的原野上,索菲遥望远去的山川,南方是峰顶一片雪白的埃尔吉耶斯火山,沉默中仿佛蕴藏着毁灭高山的高傲,修美的山形,一如高岭之花般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魅力。

“10年前,我逃离凯撒利亚时,万物就像今天这样被烈阳灼烧,了无生气。10年后重回万事万物依旧,但我的心境却已经全然不同。”索菲感慨万千。

明明是一样的景色,却因为不同的心境而不同。

巴西尔驻足于山川之上,马蹄下是涛涛长河。他紧紧皱着的眉头,赫然与这山川无二般深邃。

凝目注视着山河,巴西尔思虑许久,才说:

“这大概是那些学者们喜欢说的,景决于心吧。虽然我平日里并不在意这些喜欢嚼我舌头的家伙,但我好歹知道,这些人的界限在何方。但你的界限,我还没有想到。”

索菲侧目,却未再说话。

看得出来,巴西尔有点言不由衷。

“如果您对待这些人的方法再柔和一些,收拾侵占土地、兼并村镇的权贵再柔…不,这个应该再有针对性一些。如果您对国家权力的构建,不是扶持新贵打压旧贵的话,如果您对官僚们的使用,能超越私人幕僚,向构建…”

巴西尔打断了索菲的讲话。

“如果我像你说的这样,那我还是我吗?”

这是个哲学问题,恰恰巴西尔虽然刻薄寡恩,瞧不起学者,但他对哲学研究得很深。

如果一点点替换掉自己,最后剩下的是什么?

索菲自然有自己的认知:“人的一生,并不永恒的存留在某一状态。倘若期待留在某一原点,岂不如刻个木偶,放在地上就行了?时刻改变的自己,与上一刻的自己,岂非是同一个人?”

巴西尔沉默。

二人又在山川上骑行许久。

这时,陪在身后的利奥·迪亚尔忍不住尴尬,抛出话题:“两位陛下,此时讨论千年前雅典的贤者们探讨过无数遍的话题,岂不是在同一河流里再淌一次?”

索菲与巴西尔,在这恒久的山川上对目。

“赛理斯有位先哲,曾说‘流逝的光阴,就像这河水一样一去不回’。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没错。以我看,如今罗马内忧外患。外患只有十个,内忧却有无数个。索菲,你的看法呢?”

作者的话:果然,人的灵感集中的后半夜。我建议法律宣布,灵感必须在12点之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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