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您说说您的高见。我洗耳恭听。不过已经是中午了,我来请您,还有诸位一起吃赛理斯的特色,火锅。国家的命运啊,当然不能在餐桌上决定,但真理越辩越明,就让我们辩一辩吧。”索菲回头指了指仆从,后者急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炊具,在这片川上平地上野餐。
巴西尔也不拒绝。甚至率先坐下。
今天的野餐内容,依然是火锅。
虽然罗马有陶锅炖菜,并由此发展出了独特的辣汤文化,但索菲从全新的铁锅,发展出的火锅元素,却是以全新的异国元素进入罗马,而获得了某种基于索菲自身名望的独特追捧。一方面是因为罗马人喜欢追捧异国文化,与崇洋媚外不同,大概算是一种对新鲜事物的喜爱。在基督文化里,赛理斯常常是东方三博士来处,是理性与文明之国。而藉由珍贵的铁锅,能将各种各样食材都加工的火锅,自然成为高端食品,还没有进入百姓家。
贫穷百姓也买不起一个铁锅。
“凯撒利亚的牧草丰茂,我们这边的羊肉十分新鲜呢。”当地贵人送来现宰的羊肉,在罗马,只有尊贵的人才吃羊肉,猪肉是普通百姓的食物。牛肉因为很少宰杀而稀缺。更有人摘来新鲜蔬菜,如生菜、豆蔻、莴苣、萝卜等。
但随后走上来的凯撒利亚各界人民,送上来的礼物就有点猎奇了。
一个人抱着孔雀上来,敬奉:“尊贵的两位陛下,这是我家家养的珍惜孔雀。正是相当高级的食材。”
没错,罗马贵族在猪牛羊肉以外,更喜欢追求各种各样的独特味道,比如羚羊和驴。但走兽中最受追捧的是鹿肉。但鹿肉虽贵,却还不够猎奇。于是家禽中的珍惜生物,也备受追捧。孔雀、鹧鸪,甚至画眉,都上了餐桌。
巴西尔稍有不耐,但捏着鼻子接受了。毕竟时人追捧。
下一个,送上来的是东方香料。凯撒利亚临近丝绸之路的北端,获取香料的途径还挺多样。龙涎香,藏红花,肉桂和丁香,全都有。
再往下,又开始猎奇起来。
有人送来河中捞起的,千奇百怪的鱼类,还有人捧着加了石灰的葡萄酒,总之是越奇特越往这边送。
索菲干脆说:“多放几个铁锅,这几个…都给他们吃吧。还有酒,也让他们喝去。”
巴西尔无奈点头。他不追求口舌之欲,但吃猎奇之物还是算了,最多吃点鹿肉。
等铁锅烧开,放开酱料,索菲一边放入鹿肉,一边道:
“这些年,都吃发福了。”
“确实,叔叔也胖了不少。”欧多齐娅端庄的插嘴。
索菲还差一年,就要30岁了。十年戎马倥侗,却从消瘦的年轻人,变成了微胖的年轻人。
巴西尔则不同,他一直都是中等个头,常常因为工作而昼夜颠倒,所以稍显矮胖。
“确实啊。”巴西尔看看侄女,似乎有些释怀,便夹起一大块鹿肉放入碗中,道:“人就如同此肉啊,不如放开心灵。”
巴西尔吃得很快,就像是急不可待的猎杀者一样。
他放下筷子,告知索菲:“我说了,罗马外患有十个。现在是餐桌上,我来给你盘一盘。”
这个事情,巴西尔已经想了很久。
甚至当看到索菲雄壮的十万军队时,巴西尔更想和索菲聊聊这个问题。
“外患之一,上下勃艮第,古代的纳尔榜高卢。你与我都明白,当时插手勃艮第事务很紧急,却并不合适。若不是巴伐利亚的亨利涉足其中,我、你,还有那个俘虏的女贵族,都不会与勃艮第有关联。而你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沿着罗讷河一直北上,甚至深入法兰西中部,与西法兰克的国王争抢阿瓦隆、朗格勒。”
索菲放下碗筷。
这就像一个问答栏目,索菲要给身为导师的巴西尔一个满意的回答。
“勃艮第的事,确实开始于亨利争抢鲁道夫三世的王座。但守护意大利,怎能不守勃艮第?哪有守房门,不守大门的意思?深入法兰西中部,与法王争夺阿瓦隆等地, 那是因为我与诺曼底的诺曼人有联络。我们南北夹击,法王更处于弱势。教会也在帮助我对西法兰克进行渗透拉拢。倘若我能暂时羁縻,对阿基坦、布列塔尼、诺曼底等公国进行遥控,则可推翻法王,像凯撒一样征服高卢。”索菲有自己的战略。
巴西尔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只能说索菲太激进,太理想。
“那第二个外患呢?你的狄里昂·马里诺斯,那个蠢货竟然往西,征服图卢兹与哥特两领。如今一边与叛军对抗,一边还要提防安达卢西亚的哈里发,兵力捉襟见肘,你要怎么解决?”
第二个问题,是勃艮第问题的附属。都是开拓太快,兵力不足且统治不够稳固的缘故。
索菲稍微思索,继续解释自己的战略:“您多虑了。图卢兹之争,起源于那边的两威廉之争。我不征服,则彼辈必然反噬,非此即彼。那里是白银海岸,与勃艮第、意大利,本身在经济上沟通紧密。本次战役结束后,我会派遣更多军队进入白银海岸,同时争取阿基坦公国的效忠,彻底稳固边境局势。”
“稳妥且理想的答案。”
巴西尔沉思片刻,继续问:“第三个外患,是第二与第一个问题的延续。你又要如何去解决马格里布问题?如今,你与科尔多瓦的哈里发停战条约到期在即,而广袤的马格里布却不归你所有。你仔细想想,科尔多瓦的哈里发势力强大,统兵十余万,满大海都是他们的海盗,开战之后,你…还有精力再召集十万军队远征西班牙?”
在巴西尔看来,远征西班牙,是没有利益的行动。
无法获得利益,则不能凝聚强军。更何况,索菲这次远征必然使府库为之一空,没有几年积累,怎么发动第二次远征?
是以索菲在地中海的武力,其实是虚弱的。
虚弱到如果科尔多瓦的大军再次出发,索菲在非洲与白银海岸的统治,就会岌岌可危。
索菲停筷。
“我…在等一个人的死。”
作者的话:我个人认为,以巴西尔的性格,肯定要问出索菲对帝国方方面面问题的应对与解决,才会离开,所以这场问答会比较长。私人观点,掌控欲强的人不舍得撒手,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