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年8月底,索菲与五位东方总督在遣散了小半军队后,携带所辖四大老板战团、四大天使战团、埃及三战团、匈牙利两骑士团,与皇家仅剩的教导团与守望者,和五总督的所辖军队,一起翻越陶鲁斯山脉,进入叙利亚之门。
“国事维艰,大业既成在前,诸位多多勉力。”站在平坦的安提欧克平原上,索菲不免心生感慨,勉励身边的将军们。
得到的回应虽然不算真诚,但好歹没有像索菲刚起家的时候,那么稀稀拉拉。
尽管皇家禁卫军有四个战团莫名其妙,甚至耸人听闻的消失在战争中,尽管有许多人的亲戚都埋葬在埃伊米尔湖中,尽管其余的战团族人被流放到了山外保加利亚和瓦拉吉亚去垦殖,尽管……
把这些尽管都加在一起,也没有能让这些将军对索菲产生仇恨的情绪。
只要索菲不去推翻巴西尔的政策,哪怕他动刀子杀了巴西尔,将军们仍然会对索菲表示忠诚。
因为,归根结底大家都是站在同一个战壕里的。
这就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了。
漫长到许多人都已经开始忘记,他们的祖辈从何而来。
……
“季米特里奥斯!你也是罗马人,你怎么能这样为索菲效命?”
叙利亚总督区下,劳迪西亚的执政官找上再度南下开路的战团长季米特里奥斯,当面斥责他:“国家沦丧,异域野人登基称帝,帝室姬女为其裙下之臣,淫乱宫廷,皇后生子。如此屈辱之日,你和那些不知廉耻的将军们有什么区别?”
季米特里奥斯很烦。
这个劳迪西亚执政官,为索菲登基的事情已经闹了许久。这次登门,他不得不驳斥他一番。
“我是伊利里亚人,但我更是索菲陛下的学生。他博学多才,通宵希腊文、拉丁文,周边国家文字都能略知一二。他虔诚的信仰上帝,为基督事业奉献巨大。如果说这也不配称为皇帝,那叙利亚人利奥三世凭什么成为皇帝呢?”
劳迪西亚执政官,也是叙利亚人。而且他的家族有明确的皈依伊斯兰教记载,只不过在罗马再征服叙利亚后,他又皈依回了基督教。按照罗马的本地人治本地人政策,成为劳迪西亚的官僚。
“这,这怎么能一概而论?索菲他…他是个军匪暴徒!他不该上位。”执政官被撕破了脸皮,却仍然执着的表示与索菲敌对。
季米特里奥斯眉头如皱。
这大概是国内许多文臣官僚对索菲的态度。
索菲是什么?
是人吗?
不,他首先是一个政治生物。在政治光谱的坐标中,索菲是巴西尔最亲近的法理弟弟,最可恶的巴西尔政策执行人,最难以接受的军阀头子,最最该死的野蛮人。
即便索菲与巴西尔在立场相反,更因为皇权而差点挥刀相向,但那不是索菲就会铲除巴西尔政治成果,独走己路的理由。他甚至可能会完全无缝衔接巴西尔的各项独断专行的政策,接收巴西尔的军队和国库,然后…继续高压控制帝国文官群体。
虽然在巴西尔时代,帝国的文官们已经超越首都,对地方上的军区派出财政官和法官(检察官)以控制,但…他们显然对巴西尔的政策是矛盾的。他们一方面享受这种集权带来的权力膨胀,一方面警惕巴西尔的威权统治,生怕哪天抄家下狱。
“索菲陛下在帝国西部,建立了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文官群体。君堡文官才600人不到吧?光是意大利的国会、总督府官署、县域邮政官署零零总总的统合起来,就有数村千名官员。他还建立了好几座大学,系统性的培养各种人才。难道他不就是罗马最善待官吏,最奖赏文学,最值得你们推崇的皇帝吗?”
季米特里奥斯知道和这人论述索菲外国人的身份,必然是无解的。
索菲真的是外国人,这个辨无可辨。
所以季米特里奥斯就系统性的把索菲最有利于文官群体的功绩阐述出来,让这人自惭形秽。
但执政官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支支吾吾了许久,才一跺脚道:“你那不叫文官,我这才是文官!”
无话可说。
季米特里奥斯不禁微笑:“呵呵,您这已经有点强词夺理的味道了。况且,您还没有成功进入君堡,您也不算正式的文官,您在这里和我强辩什么呢?”
这句话,宛如穿堂利剑,刺穿了执政官的心,破防了。
望见此情此景,季米特里奥斯更是追加:“况且您是叙利亚人,还是皈依者。皈依者的政途会到哪里,不用我多说吧?一辈子也只能在劳迪西亚担任执政官。你来索菲陛下这边,无论什么出身,只要能力足够,出人头地只是…”
如此冷酷的穿心一击,让执政官只能蒙头跑路。
但他所透露出的,帝国各大势力群体的对立,也足够让季米特里奥斯头疼不已。
“你们先去的黎波里驻扎,我回去找老师汇报一些事情。”
…
阿勒颇,索菲泡着脚,感慨道:
“只要我不动他们的祖产,不去收回他们兼并的土地,我就是命令他们杀死各家60岁以上的老人,他们也会欣然从命的。”
身边,女皇欧多齐娅小心翼翼的读着白天留下的对谈存档,而正对面的匈牙利女王玛格丽特正抱着酒壶干酒。
贾玛赫提起水盆,一边用毛巾给索菲擦脚,一边说:
“虽然您的前半句没有错,但后半句有误。就算您不下令,他们也想把60岁以上的老人给杀了,让老头子把位置空出来。”
索菲哑然。
的确是这个理。
索菲消灭禁卫叛军主力以后,轻松的逼迫巴西尔让出位置,体面的交换权力,除了安提欧克总督约翰·查尔迪斯这个老头子跳井未遂外,大家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因为,索菲与他们站在同一个战壕里。
但索菲环视自己的身边,发现这些战友们却并不纯良。
有兼并土地的大地主。
有弄权贪污的大贪官。
有杀人成性的老兵。
还有一群节操不高的皇家幕僚。
索菲不禁反问自己:
难道我成了反动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