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米特里奥斯，说说你家有多少土地？”索菲突然话锋一转，指向自己的徒弟。
“这…”
有点羞于启齿。
在场只有三人，所以季米特里奥斯还是说了：“我家只有2000摩底的耕地，其中1200摩底是约阿尼纳湖畔的山田。”
2000摩底，也就20顷地，合132公顷。考虑到山田难耕，这价值还得打折。
巴西尔听了，都有些皱眉。
不是多。
而是少，少的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兵骑士，正常来说，720摩底耕地便可自行申报为农兵骑士。但季米特里奥斯分明是已经履职许久的战团长，公爵级人物。再怎么惨，每年年薪也有数十磅，几百金，以日前的地价，够买几百摩底土地，积攒下来过数年就是百顷地的富贵人家。
“你的钱呢？可是哪些官吏贪污了？”巴西尔不可思议。
季米特里奥斯，在巴西尔手下履职也有六七年，一半在西，按照规矩，是自行在当地筹措资金，一般只有多赚没有少赚；一半在东，是国库给他们发薪金，每年巴西尔都会清点。按理来说，不该这么穷啊。
这倒霉蛋老老实实的说：“大赛理斯堡周围的地价和君堡也是一个水准，阿尔塔的地价差半，但也算高。我家在河口平地治办了一些土地，就发现收益不高。后来约阿尼纳的军田转移，剩余山地售卖，我家也吃下一些作为传家资产。剩下的钱，都在大赛理斯堡、君堡、雅典等城市置办店铺和商港仓库，还有投资商队了。”
像他这样的，还有很多。
商业的投资回报率更高，加上索菲带头，许多将军都把薪资拿去投资商人，进行奢侈品，或由于海域安全而兴起的大宗商品贸易。当然，地产的价值是永恒的，他们也购入适量的土地分散投资。
“总比一家大家族，在小亚细亚占地万顷，族产拆做一个军区都有余要好吧？治国就像放牧，乱跑的羊要打，不吃草的羊要催，草场荒芜，就把它们带到另一个草场。”
索菲如是说。
巴西尔陷入沉思。
不久，比武大会正式开始，各级总督、战团长、将军、秘书百僚纷纷落座，季米特里奥斯想说的事情也没法张口，便坐下静静观战。
对于索菲来说，由于本身的文化坐标，他看到一群大字不识的边民武士骑着马，打扮仿佛罗马与阿拉伯的结合体，而好勇斗狠，快意走马，就想起长烟落日的边塞、河套、黄沙与边地走马斗兽的武士。
在文化坐标上，这群人，和唐朝的边塞诗歌描述的边地武士确实也大差不差。
竞技开始，侍者给这群人套上竞技木甲，送来木盾与木剑。
虽然如此，斗剑过程却十分血腥，时不时有人满头血渍的倒地。
赢者在场中走马致意，获得大家的一众赞赏，败家被抬出场，也无一人怜惜。
后面，还有更多自信的勇者渴望角斗的胜利。
这就是边民武士的文化。他们，也正是帝国禁卫军、农兵们的根基、文化来源与支柱。
在数个世纪的与撒拉森人的对抗中，来自远方的难民、本土求生的农夫，渐渐的发现，撒拉森人可以掠夺他们，他们也可以在农闲的时候去掠夺撒拉森人啊！
寇可往，吾亦可往。
边地的生活本来就是混乱的。在皇帝的税吏、半英雄半强盗的团伙、撒拉森军队之间周旋，就好似生活在混乱的西欧。
于是边地武士在当地领袖的自发组织下，组织成民兵队伍，与撒拉森敌军对抗。后者的经济基础之一，就是向外劫掠。他们交织对攻，不仅是农兵的兵源，也成为边境稳固的根基。
在这样的仇杀中，边地武士逐渐强大壮盛，不但成为帝国重要的军队，更随着农兵群体的壮大，形成一种壮烈、浪漫、冒险，追求英勇战斗的诗歌文化。
斩头剖腹，果决英勇，慷慨仁慈，爱及人民。
果然，在对决的幕间，有诗人就唱起了传说中的英雄，巴西尔·迪吉尼斯·阿克里特斯的英雄史诗。
此人原名巴西尔，迪吉尼斯则是‘两个民族之子’，说明他是混血，他爹是穆斯林，他妈是罗马基督徒，而他为罗马而战。阿克里特斯，是边境区的意思。此处的边境，是地理和政治上的双重边境，相对于罗马，好似历史上的哥萨克自治区。
诗歌中此人的一生，都在和撒拉森入侵者，与当地的山匪强盗团伙们对抗，也少不了鄙夷罗马权贵的高门深户，赞赏人民的英勇。
一天的对战，粗粗选出两千名自备马匹的边地武士。
索菲亲自出现在看台栏杆处，向他们宣布：“你们，毫无疑问都是上帝的义民。我赞赏你们的英勇，而惋惜上帝事业的未成。我深感我远不能自满，我愿意将你们，与你们的战友们，统一编组为十字军勇敢者战团！但战败且不自备马匹的人，我可掏不起给你们都买马的钱。”
言下之意，无论输赢，只要今天能上场的武士，都可以进入勇敢者战团。
如此一来，竟囊括了五千余人。
但不止如此，场外还有几万基督徒呢。
索菲也出现在场外，对所有朝圣的人道：“你们，也是上帝的义民，我激赏你们的勇气与虔诚。挂起十字旗、穿上十字衣，朝圣路上我们都是兄弟。我将派遣军队护送你们，一起前往耶路撒冷！”
万民沸腾，虔诚信士们纷纷认为，索菲就是迪吉尼斯的再世，也是斩杀恶龙的圣乔治。
于是悬挂十字旗的朝圣者们相继起行，在义务护送的十字军陪伴下前往还在敌军手中的耶路撒冷。
什么，你说你看到有人在人群中蓄意传播这些谣言？
别跑，跟锦衣使者去天牢里聊一聊。
那边，索菲对百官们宣布：“我已得知那些叛逆们的作战方案，他们把军队集中在提尔、西顿等海岸，妄图在海边拦住我们。所以我们的行军计划，是从东侧巴勒贝克一线，直冲大马士革！再取道黑门山，进入加利利海，沿约旦河南下，一举夺取耶路撒冷，打穿他们的后方。”
然后，索菲就会在耶路撒冷宣布，将这些朝圣者、十字军、勇敢者战团全都就地安置在大马士革、耶路撒冷、提比里亚一代，家属也强制送来建立基督社区。
胜利，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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