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旦河汇入死海的入口附近,索菲与巴西尔并骑远望着枯草遍地,秋风飞鸟的远方,不胜唏嘘的感慨。
“战局一日万变,可谁能想到,埃及女王一登陆,巴勒斯坦的敌人就全都投降了。”巴西尔转头瞄了瞄索菲,戏谑,“这是你自己选的女人,也是她独自做的决定。日后如何权衡帝国和王国之间的矛盾,子嗣与子嗣的冲突,你自己决定吧。”
索菲闻言诧异,巴西尔往日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他说:“好在我还年轻。在孩子们长到15岁以前,我会想办法解决继承法的问题。”
“就是要你之前说的那些狂悖之语中的方法?打破我们最珍贵、最持之以恒的传统,禁止女性、或母系继承国家;打破一夫一妻的珍重传统,去让一些下贱的私生子也觊觎国家的大位…”巴西尔似乎有些喋喋不休,他抓住索菲的缺点时,就喜欢絮絮叨叨的说索菲的不是。好似他是索菲的爹一样。
索菲为此大为苦恼。
“巴西尔,如果你能放着贵族们那一大把一大把的情妇、私生子,还有宫廷里的女士们再说这是罗马珍贵的传统,我可能会相信。”索菲耸耸肩。
就权贵男性的地位来说,让他们一夫一妻,仿佛是要求狗不要吃嘴边的肉一样可笑。罗马的情妇问题吵了不知道多久依然我行我素。
“这是我对你的高标准要求,索菲。你必须成为道德楷模,禁欲、禁暴、禁贪嗔,终身侍奉上帝。”巴西尔如是说。
索菲只能继续当做耳旁风。
扯淡,这几条标准除了你这老家伙,有几个做得到。
就权贵阶层的道德水平而言,索菲的感觉是他们十分两极分化。有的像阿基坦公爵、普罗旺斯公爵一样,忠贞的不得了,恨不得全家塞进教堂里,从处男到禁肉,表现得;有的就像索菲自己,吃喝玩乐照享不误,信不信教根本无法从外表上观察出来。
庆幸的是,后者更多一些,让索菲可以安心操作元老院的改变。
这几天一直如此,一旦提到帝国后事的问题,索菲与巴西尔就有无数的矛盾无法弥合。
“继续行军,我们必须赶在希尔特之前进入耶路撒冷!我可不想在圣殿山上看到一群哭丧的伊玛目闹得我难堪。”索菲突然纵马,甩开巴西尔等人与骑兵们一起行军。
凝视着索菲的身影,巴西尔沉闷的和盘里努斯聊天:“盘里努斯,我一直在迟疑,帝国交到索菲手里,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抉择?他来自东方,道德与认知都与我们都相差许多。他沉溺于一种赛理斯式的文明帝国,与众多臣属王国共同建立美好大世界的幻象中。他把自己当做帝国的赛理斯神皇,他以为有诸多妻子和子女,可以从中任意挑选继承人。但…这里不是赛理斯。”
盘里努斯清楚巴西尔接下来的话。
罗马对周围的王国,已经不再具备绝对的力量压制,必须小心翼翼的通过外交手段,调整国家均衡。
在索菲的长期传播下,大家都了解到赛理斯的独特之处。统一的国土、统一的语言、统一的民族、统一的信仰、统一的社会。这五点,欧洲范围下的罗马全都不具备。信仰上仇敌异端不少、民族关系复杂、国土犬牙交错、语言尚算统一、社会矛盾比较严重。
索菲本该妥善处理。
但索菲没有做到。他总是嘴上说着外交制衡,却在行动上率先采取暴力,使对手屈膝臣服。
好在索菲一直都没有输。
“凯撒胜了许多次,却输在元老院。”盘里努斯宽慰巴西尔。
“是吗?”
巴西尔凝视着远方的荒芜山丘,他开始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来到了耶路撒冷,还是哪个荒郊野地。
“希望他能一直赢下去。希望他一直比我强。”
……
“这就是耶路撒冷?真主夜行登霄的地方?看起来不过如此。”
另一边,女王陛下的盛大辇舆,也出现在耶路撒冷的西侧。
翻越弯弯曲曲的山丘,走过贫穷落后的荒原,出现在眼前的耶路撒冷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趣。
希尔特情不自禁的说:“倘若让我统治这样的山沟郊野,我恐怕会刮掉我辇舆上的金粉,变卖我的丝绸,简化我的衣着,像个山民一样放羊。”
埃及的大臣们无不点头应许,连征集来的巴勒斯坦民兵都十分认同。
耶路撒冷是个圣地,却不适宜居住。故而历代的埃米尔,不是在大马士革遥控统治,就是在拉姆拉享受西海岸的繁华,都不想来山区里吃土。据说有记载在公元70年,第二圣殿末期,这座城市人口曾达到20万,但所记载的城市面积,却只有2平方公里,不到3000亩地,一个大学城的面积。考虑到这个面积,可能20万人得抽个零才是真实数字。
这座城市主要的经济来源支柱,就是朝圣的信徒。
无论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全都会来到这座城中朝圣。
基督圣墓教堂,对门的奥马尔清真寺,还有摩利亚山上的阿克萨清真寺,山下的哭墙…无数的遗迹在这里,让信徒们非到此一游不可。
除此之外,耶路撒冷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
一座至关重要,关系到世界变革的城市,关系到三个宗教、数亿信徒的城市,本身却几乎一无是处,可谓是真正的魔幻现实。
“我们没有遭遇任何阻击。城中的信徒为我们打开大门,我们终于掌握了耶路撒冷!”
马格里比得知军士的回应,向所有士兵们大声宣布。
“诚如是!”
大家狂喜,欢乐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不停。
只是随着辇舆来到圣墓山,看著作为破破烂烂的黄土房和窝棚,大家并没有感觉到特别欣喜。
“女王陛下,士兵告诉我,吉兰本人正在圣墓教堂的遗迹上捡拾石头,准备重建圣墓教堂。很奇怪,要我派人处决他吗?”锦衣使者将军沙拉夫询问。
“不…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希尔特突然感到肚子颤抖,双腿不听使唤,按照稳婆的教导,这是要生了。
她急忙环顾四周,命令道:“马上把辇舆抬到圣墓教堂与奥马尔清真寺的门口!”
憋着。
生孩子的痛苦,也不能阻止希尔特的野心。
辇舆跑的飞快,来不及准备房屋的希尔特干脆命令她的接生团队原地建起帷幕,在军队、大臣们的守卫中,露天产子。
只不过,随着第一声的啼哭,希尔特被告知,这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