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巴西尔一起来到废墟中的小教堂前。
巴西尔看着破烂房子,赞许:“我从这座教堂中看到了他的品德。”
索菲能听懂,这不是在肯定吉兰的个人,而是肯定吉兰的苦修品行,此刻的他已经不是他,而是对苦修精神的肯定和鞭策。这是基于不管是正教会,还是罗马教会都出现贪婪腐败世风的现状的反思,也是统治者必须赞许的最高品德。
就比如索菲,他不可以一边赞助克吕尼运动,把克吕尼院长奥迪洛任命为全国巡回督查,一边惩处胝肩茧足苦修的吉兰。
这是自相矛盾。
“你真聪明。”索菲言不由衷的赞许。
吉兰现在完全看不出有埃米尔身份的象征,他衣着简朴,满身灰尘,每天做的事情只有搬石头和砌墙。连他的军队投降给索菲,他都不在意。
听到这些赞赏,吉兰回过神,对索菲等人说:“我的后半生,大概就在这里度过吧。”
吉兰选择了出家来躲避索菲对叛乱三人组的追杀,如今亦本·特克死于乱军之中,马法里杰溺毙于温泉之上,吉兰出家于修道院中,巴勒斯坦终于彻底平定,索菲、巴西尔,以及整个罗马帝国都在希拉克略以后,重新稳固东方防线。
虽然还有种种问题,种种麻烦,尤其是教派冲突需要解决,但都是技术性的问题。
不是不能解决。
索菲与巴西尔对视一眼,共同说:“我同意你的请求,从今以后你就是圣墓教堂的修士,为这座教堂扫去灰尘吧。”
扫地僧,算不算一种玩梗?
哦不对,索菲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哈基姆。
这位法蒂玛王朝的前哈里发,一度权倾天下,让教士把他美化为神人的家伙,现在好像躲在南方的拜尔吉卜林城。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以前的他很重要,现在的他很渺小。
趁着召集全城宗教人士开会的机会,索菲找来阿布杜拉曼:“你把沙拉夫找过来,让他带上所有的锦衣使者,到拜尔吉卜林完成最后一件事。”
最后一件事,不言而喻。
阿布杜拉曼也有了觉悟,他立即转头去找沙拉夫。
但不久,当索菲与各个派别的基督徒宗座交流的时候,阿布杜拉曼又黑着脸原路返回。
“女王陛下亲自带着沙拉夫与锦衣使者们南下了。”
希尔特亲自去?
索菲的眼皮跳了两天,随后决定埃及的三个子嗣,要选用来自巴勒莫大学的一流教士亲自授课,万万不能让希尔特直接教育。
…
就在索菲念叨的时候,三百名锦衣使者已经护送希尔特来到拜尔吉卜林城外。
看着锦衣勒马,英姿非凡的女王陛下,沙拉夫暗自感到头皮发麻。谁能预料到,才刚刚生育过两天,希尔特就几乎恢复过来,还能骑马狂奔。
有人说政治是男人的兴奋剂,大概这句话对于女人来说一样适合。
“我那愚蠢而自大的兄长就躲在这荒郊野地?”
别看拜尔吉卜林是附近最大的城镇,在希尔特眼中,还真就是个穷乡僻壤。
本地的民兵来不及躲避,只好赶快请降。
希尔特对这些人毫不在意,她皮鞭一挥,冲进小城中。
她一路气势汹汹的闯入宫廷,然后看到两个面黄肌瘦的小阉人,以及趴在陶锅上,舔舐着边缘上的饭滓味道的哈基姆。
一看到妹妹鲜衣怒马的闯入,哈基姆惊讶非常,他左右看看,急忙用袖子遮掩住脸,转身就向楼上跑。他肥胖的身躯在简陋梯子上跌跌撞撞的摇晃,摔的满身都是淤青。
希尔特毫不留情的追杀上去。
她在埃及的时候就能下定决心刺杀兄长,证明亲情早就不是她的绊脚石。
跑到二楼,哈基姆害怕的躲入杂物间的粮筐,用衣服裹着脑袋,把自己藏进菜叶子里。
希尔特却仍然不依不饶,提着剑闯入这个仓库。
“我愚蠢的兄长,走到这样的一天,你还没有反省过吗?这是你必须发出的代价。”希尔特冷淡的说。
哈基姆浑身颤抖,不敢言语。
“你就像个懦夫一样的藏起来吧。并不是你被索菲与我击败。而是埃及王国,是百姓们一起抛弃了你!如果你还能记起过去的历史,你就知道我们的父亲阿齐兹征服埃及的时候,与今天的状况没有区别。你该反省!”
希尔特等待许久,哈基姆仍然不敢出现。
女王知道,哈基姆不敢面对自己,其实更不敢面对他卑微丑陋的过去。
他过去站得有多高,现在摔的有多惨。
宁可死在菜篮子里,哈基姆也不愿与希尔特面对面。那会揭开他过去的伤疤。
希尔特退后,离开这个房间。
她大声道:“萨珊的伊嗣俟三世逃离了他的国家,被刺杀于木鹿,身死他乡。兄长,这里虽然不是木鹿,也非他乡,但请你安静的死去,给家族留下最后一丝颜面吧。”
倘若让世人知道哈基姆目前的窘境,那么法蒂玛家族的正统名望,就要被十二伊玛目派污蔑的犹太血统论威胁到了。
这是希尔特不能接受的事实。
躲在菜篮子里的哈基姆终于听懂了。
他揭开头上的衣服与菜叶,端正的坐在地上,像是迎接自己最后的葬礼。
希尔特离去,楼下两个小阉人已经被掐死。
一把火,把哈基姆送上了他梦想中的天堂。
……
而在此刻的耶路撒冷。
索菲睁着眼睛说瞎话:
“罗马,不是独裁者的乐园。我仍然致力于以上帝的恩德,对待所有地上的子民。我永远不会胡作非为、屠杀、虐待。我将如同慈父一般,爱着众生。”
如此惺惺作态,连索菲的下属都有些看不下去。
说罗马不是独裁者的乐园,那你的头衔独裁主是什么?
说罗马宽容对待子民,迫害犹太人、异端、异教徒的时候,怎么跑的那么快?
索菲说的越来越顺口,甚至干脆举起左手指着天:
“我对天发誓,没有人会死于宗教迫害,这是我的良知!”
众教派领袖抬起头,看看天,看看索菲。
鬼才信你的天。
我们只信上帝、真主。
当然,大家就那么一听,索菲也是顺口胡说。
见面会结束,索菲准备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厕所旁边蹲着一个老头。
利奥·迪亚尔经过良心的万般纠葛,终于决定…
从心。
他对索菲小声道:“陛下的怀里,有一把刀。”
作者的话:感谢阿兹克的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