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的联合讨伐军队中,有佩切涅格骑兵后裔,有当年随索菲一起征战的亚美尼亚人,还有雅典水手与球员,各种各样的人追随在曼努埃尔身后,一起追着大卫·阿里亚尼斯倒卷入帖撒罗尼迦城。
这座萨穆伊尔可望不可及的雄城,赫然在混乱之中忘记关门,被希腊联军攻入城内。
攻入城内该做什么呢?
对于这个年纪才刚刚读了一半小私塾,还没有进入高等院校,开始系统学习罗马人‘七艺’(三科:语法、修辞和逻辑,四术:算术、几何、天文和音乐)的曼努埃尔来说,只有父亲传说中的各种战例可以借鉴。
穷寇就要追杀到底。
于是曼努埃尔放弃了去安抚民众,而是持之以恒的追着大卫·阿里亚尼斯的旗帜,势要将其杀死为止。
大卫·阿里亚尼斯也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孩童追的满大街乱跑。他狼狈的撕扯掉身上的假紫色长袍,挂在路边的树枝上。
而追杀到市井,被狼狈逃窜的市民遮挡住视线的曼努埃尔情不自禁高喊:“检举叛逆大卫·阿里亚尼斯者,赏赐一座庄园!从此可以成为贵族!”
于是,便有心智不坚定的人指着大卫检举:“那肥胖穿白内衣的,就是大卫·阿里亚尼斯!”
小野牛曼努埃尔掏出腰间的餐匕,扔给那人道:“随后来军营领赏。”
而后便匆匆追杀过去。
大卫·阿里亚尼斯见躲避不及,便狼狈不堪的向往日决不会去的斯拉夫人聚集区逃窜。这里主要是来自保加利亚的斯拉夫人居住,日常以在码头帮佣、帮家乡人牵线搭桥介绍生意为主。仿佛贫民窟一般的逼仄街巷,还有各种鬼打墙般的断头路与拐弯路是这里的特色。
他跑进民巷,背后追来的曼努埃尔不愿放弃,与随从们一起下马,追入其中。
大卫生怕身死,干脆连白色内袍也一起扔掉,抢过一个妇女的麻裙套在身上,急急忙忙的往港口方向逃去。
别看曼努埃尔出身不凡,但父母从小都不在身边,让他对逼仄小巷的熟悉度远胜过大卫·阿里亚尼斯这蜜酿里泡傻了的富贵人。
他追过去,边跑边喊:“指认叛党首领,我许你全家免税三年!”
如此一来,那被抢走衣服的女人急忙赤身裸体的跑出来喊:“穿我麻裙的胖子就是大卫!”
曼努埃尔看到妇女的赤裸身躯也不羞涩,他解开腰带上的燧石扔过去:“随后凭此燧石,免税三年。”
一追一逃,双方一直奔行到帖撒罗尼迦港口。
这里是爱琴海第一大商贸港口,码头栈桥数十条,停靠船只百余艘。即便战乱时代,也不妨碍商贾们进进出出的售卖货物。
大卫·阿里亚尼斯寄希望于获得一艘船出海,逃亡…任何地方。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我乃是大卫·阿里亚尼斯,帖撒罗尼迦的独裁者、总督,我渴求一艘船可以带我逃出危险,无论多少代价我都愿意!”
但他喊的越是响亮,肥胖的脸颊上越是希冀,这些船只就越是冷漠。
他大喊大叫,大叫大喊,可就是没有人响应。每当他走到船边的时候,船员们就急忙抽走舢板。对于跑商的人来说,整个东地中海,还有一座港口不属于索菲吗?还有一个城市不听命于罗马吗?
不久,曼努埃尔带着人马累得气喘吁吁的赶到码头。
这此,不需要大卫去求饶,也不需要小野牛施舍恩惠,所有船上的传人都在喊:“岸边那个大喊大叫的蠢货,就是叛变的大卫·阿里亚尼斯!”
大卫·阿里亚尼斯狼狈不堪,干脆一个猛子想跳进海里。
可他又不懂得游泳,在水中翻腾不停,被追来的渔民用叉子给抓了出来。
翻过身看到一直追杀自己的竟然是个面目稚嫩的黑发半大壮小子,他急忙摆手:“别动我!臭小子,我与你的父亲可是故交!”
曼努埃尔想了想,他让人取来一个铜锅。
然后他亲自将铜锅扣在大卫的头上,用绳索绑得严严实实。
大卫脑袋被套起来,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觉得这铜锅内似乎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原来,是曼努埃尔效仿君堡金牛广场的金牛之刑,给大卫实施铜锅之刑。
大卫越来越挣扎,从此也就越困越紧。
可怜的富贵人,脑袋闷在铁锅里,挨着边就惨叫不已,撑起头则脖子酸痛,连空气都被烫热,使得大卫的鼻子、呼吸道都烫热不已,里外疼痛难忍,哀嚎如同待宰的猪。
许久之后,大卫死了。
揭开铜锅,脸已经烫的面目全非。
曼努埃尔深呼吸一口气,问身旁的人:“我可算扬名立万?”
“当然。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击杀叛军领袖的荣誉呢。”
于是,曼努埃尔终于放松下来。他躺倒在地,就在阿里亚尼斯的尸体旁边呼呼大睡。
而在帝国内混迹二十余年,起家自都拉齐翁,靠平庸实力也混得高位的大卫·阿里亚尼斯,终于没有像历史上那样,成为保加利亚的独裁主,而是因为市民们的偏激行动,被迫叛变,变成11岁孩童猎取功名的祭品。
……
当索菲的舰队靠近险要冷峻,扼守马尔马拉海峡的加里波利要塞时,早就跑回家的狄奥尼修斯·利卡潘努斯,已经等候在此。
作为昔日的狐朋狗友,狄奥尼修斯被认为是必定飞黄腾达的人物。
而他,也给索菲带来了大卫·阿里亚尼斯叛乱消解的消息。
“割须弃袍、金牛之刑,这小子,到底抄了多少故事啊?”索菲表面依旧微笑着,但心中已经是感慨万千。
无论是帖撒罗尼迦市民的过于敏感,还是希腊地区那三个婆娘,与背后家族争相出头的果断,还有倒霉老二的初露锋芒,都让索菲深感局势已经跳出自己的掌控。
每个人都有自己渴望的东西,而索菲的十根手指,按不住千万人。
同样闻知此事的将军们,则纷纷幸灾乐祸的看向迪奥吉内斯。
没错,这个倒霉蛋抽到了上上签。
索菲没好气的看了眼他们,道:“11岁的孩子,懂什么治理?但我曾承诺过,谁平定叛军谁就是新总督。封曼努埃尔·帕特里克为帖撒罗尼迦总督。但迪奥吉内斯你去帖撒罗尼迦,担任副总督和市长,实际负责管理和执政。”
再往前,百里匆匆而过。
君士坦丁堡,金门在望。
作者的话:今天应该是一更,我会写一点,留到明天的金门凯旋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