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巴西尔的墓志铭还给他,只是索菲坐上皇座前最后的愧疚。
新宫,皇帝的住所与办公场地。
索菲站在御殿前,一步步的往里走。
新宫御殿,始建于巴西尔一世时期。马夫皇帝的品味倒是独特,整座大殿用十六根石柱支撑,一半是色雷斯独有的绿石,一半是雪花石膏,两种独特石柱上雕刻满了各种事迹、人物的浮雕,雕梁画栋,引人入胜。
索菲拾级而上,整个御殿金碧辉煌,头顶的天花板全由马赛克玻璃贴合而成,缝隙中填充纯金,站在御座旁边,只感觉处于玻璃折射出的美妙幻境之中,超过了任何一种美的刺激。以前索菲只顾虑于巴西尔的冷酷寡恩,从没像今天这样感受这里的美妙。
索菲的头转向东侧,在马赛克的幻境中,当然少不了罗马人家族式的壁龛,即便皇帝之家也不例外。在这所有美好光芒集中照射的地方上,赫然是巴西尔一世骄傲展现自己功绩的雕塑。在他的身边,是那个时代里的诸多名将,每个人捧着一个城市的碎片,向巴西尔一世敬献他们的胜利。
“真臭美。”索菲指着巴西尔一世,旁若无人的笑。
周围确实没有人。
海伦娜与三位女皇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已经先行一步;索菲其他的女人和孩子正在往君堡赶;贾玛赫、塔玛琪她们负责索菲的安保,正带着女武士、护卫军、锦衣使者们,接受新宫原先就有的防卫体系。幕僚、大臣…也要各自寻找官署安置。
现在是索菲独享的时刻。
“但确实美,美的惊人。”索菲十分沉醉的坐在椅子上。
马赛克玻璃折射的光芒透射在索菲身上,烘托出梦幻般的幻境感。
这时,宫殿外传来阉人们的哭声,原来索菲讨厌阉人,所以贾玛赫要将他们都赶到索菲看不到的地方,也就是厨房、洗衣、缝针等场所。那种凄冷区域,确实不是锦衣玉食的阉人们能接受的。
索菲嫌阉人的公鸭嗓太烦人,独自信马由缰的向寝殿走去。
以巴西尔一世喜欢富贵的风格,寝殿自然装饰更加华丽。
所有的地面全都是希腊开采的大理石铺设,挑选一样的颜色组成同心圆结构。左上角与右下角为河流,右上角与左下角为雄鹰,中央是罗马人十分喜欢的孔雀马赛克图案。整座寝殿采用圆形结构,四周墙角以七彩的怪石装饰着边角,而在彩石之上,以稀少的纯金色马赛克玻璃贴合组成王冠状的图案,彰显着巴西尔一世的夸耀。
马夫皇帝还在屋顶上用马赛克玻璃拼凑出他们夫妇、子女的图案。正中央是巴西尔一世,还有欧多齐娅·英格琳娜,也就是米海尔三世的情妇,他们夫妇的合影。巴西尔一世手中拿着《巴西尔法典》,英格琳娜手握《圣经》,象征上帝与法律的和谐统一,是为象征二人受戒‘神圣的智慧’。周围则点缀着他们的子女。恰好,索菲的名字,就是智慧的含义。
所以索菲认为,这幅画也象征着自己。
神圣的索菲。
索菲走到床边,只有皇帝安睡的大床早就被更换为索菲喜欢的风格,伊利里亚羊毛被,波斯风格长毯,希腊的丝绸与天鹅绒,可以说是颇具奢侈风范。
躺在床上,索菲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图案。
有马夫皇帝与情妇女皇一家举手向十字架行礼,象征他们在人间实现上帝的一切美好。也有他们一家向上帝祈福的字样。
马夫皇帝似乎很重视子女的教育,所以在各种各样的图案和壁画中,都有鼓励学习与向上帝祈祷的内容。
这就是整个皇帝御殿的全貌。
巴西尔一世在这里留下了无数的痕迹,但尼基弗鲁斯、约翰、巴西尔二世却因为长期在外征战和居住在军营,以及基督教倡导的简朴忠贞生活,几乎没有怎么改变它。
这里也将是索菲长期居住的地方。
“真是如梦亦如幻啊。”
索菲感觉沉浸在这神奇的建筑里,竟然有种想要忘却时间的感觉。
这怎么行?
当贾玛赫的铁靴敲响大理石时,索菲蒙着眼告诉她:“去把作战的地图、文书还有国家等资料拿过来。把这些晃瞎人眼的东西都封住!”
封住?
贾玛赫都惊呆了。
如此美好的幻境,几乎是人类能想象到的最典雅的建筑。
“封住。我不能被它们迷惑住双眼。”
索菲十分肯定的说。
贾玛赫将索菲精心绘制的欧洲地图挂在墙上,封住了巴西尔一世的神龛。
索菲亲手在法兰西、匈牙利边境、罗斯大公国等地方画上红圈,端详着每一寸山海,咬牙切齿,红着眼的说:“这才是男人该享受的幻境。让那马夫以后就好好看地图,补一补他总打烂仗的军事水平吧。”
只不过,那咬紧的牙齿,绷直的手似乎都在说明,索菲也舍不得这么美观的房间,被各种文件、地图遮盖。
“男主人,你心疼了。”
“开玩笑,我怎么会心疼。”
“但是你抓疼我的胳膊了。”
“……”
……
在索菲心疼的斩断自己贪恋之心时,海伦娜也艰难的应付着三个女儿。
怀中的孩子到底该如何算?
是她们的弟弟,还是算作儿子辈?
而在巴西尔生前的干扰下,这场糊里糊涂,不知何时开始又何时结束的糊涂婚姻,也让大家都一塌糊涂。
“妈妈,小尼基弗鲁斯真的是在御座上降生的吗?”体贴过人的欧多齐娅不愿意看到母亲这么为难,便主动帮忙遮掩。
海伦娜也羞涩的低头,低声说:“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谁知道就突然生了…真是羞耻啊。”
“怎么会,外面都在说,您是雅典娜女神的化身呢。”
姐妹们轻松的以女性独有的聊天方式,把气氛拖出了尴尬的边缘。
她们一边走,一边分享着新宫一年来的变化。
佐伊看着感情和谐的母亲和姐姐,不禁有些小嫉妒,她刻意的拐弯抹角:“姐姐、母亲,再过一段时间,巴勒莫那个宫廷里的女人们,就要塞满我们的家了。”
海伦娜却不受挑拨,她按着佐伊的脑门,淡然说:“但安德莉亚没有资格坐在御殿上,而你、我,还有你的姐妹们,全都可以。”
女皇们结伴而行,在中午时分准备到御殿享受相聚的第一场宴会。
但临近时,才有贾玛赫告诉她们:“四位巴塞丽莎,来自巴勒莫的最新消息。”
“科尔多瓦的篡位者,拉赫曼刺杀了他的兄长马利克,强迫他们的哈里发以他为继承者。为了平息各方的怨气,他表示要向罗马全面圣战。目前塞古姆总督已经紧急调集部队到突尼斯等待。乔治亚总督则正调集粮秣,支持狄里昂执政官向巴塞罗那拓展势力。”
“所以午餐取消了,陛下决定在参谋部里与参谋们共进午餐。”
对此,海伦娜母女只觉得太过熟悉。
仿佛巴西尔从圣使徒教堂里爬了出来,继续执掌国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