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昏黄,一个粗气直喘,行走间却依然健硕的白发苍髯老汉一屁股压在脆弱的椅子上,手掰起白面包,一边咬一边喝骂自己的儿子们:“狗娘养的,都给我把今年的供奉送上来!”
这歪歪斜斜戴着罗马王冠的,就是罗斯大公国的弗拉基米尔大帝,是整个‘瓦兰吉到希腊’商路上最大的强盗,手握三叉戟与权杖,鞭策十二个儿子一起如同肥猪一般,一起吞噬着大河上下的财富。
十二个儿子们甚至不敢面带怨色。
可能他们也不觉得狗娘养的是骂自己。许多人刻意把眼神挪到老大斯威亚托波尔克身上,认为狗娘养的是专门骂他。老大面不改色,眼带怨毒,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侮辱。他是罗斯大公国的二号人物,图罗夫大公。但却因为母亲是一个希腊修女,而这修女原先是被约翰一世击败的斯维亚托斯拉夫大帝抓到的俘虏,又嫁给他儿子亚罗波尔克,最后被手足相残的弗拉基米尔强暴并怀孕备受质疑。大家都怀疑,斯威亚托波尔克其实是老大亚罗波尔克的儿子,不是弗拉基米尔的崽。
所以大家都叫他‘两个爹的儿子’。换个东方人熟悉的词汇,可以叫他‘术赤’。
除了老大,其他儿子们的来源各异。有的是被强暴产下,有的是奴隶出身,有的是异教徒小妾。他们的母亲,也可能是瓦兰吉人、希腊人、波西米亚人、波兰人、保加利亚人或者德意志人。但无论如何,这群表情各异的儿子,以及他们的公国,是弗拉基米尔大帝统帅全罗斯的仪仗。
而在冬季的末尾,圣诞节前后,就是儿子们送上他们今年的供奉的日子。
罗斯人的统治,与其说是统治,不如说是劫掠。
与东方不同,或者说与大部分王国相同,罗斯人的君王居住的城市里,一般一个公国一个都城。他们将其他国土分封给部族领袖们,部族领袖再继续分封小领主。他们没有管理意识,也不在意什么官员派遣,只要能朝贡或收税,就算是自己的领土。如果按照这样划分,那朝鲜、越南、日本都是中国领土。如果按照中国式划分,那这些大公亲王的领土则只有自己的都城一坨。
每年冬季,罗斯亲王们就会带着军队离开都城,寻找茫茫东欧大平原上,归属于自己的城市,然后索要今年的供奉。
这个国家完全没有固定税收制度,收多少全靠抢。
索要,是物理意义上的索要。一旦上供不够,或者不愿上供,亲王就会派遣军队攻打,劫掠之后明年再来。而亲王贪求无度,基本上每年都要打好几场,是以名为收税,实则是‘武装劫掠’。
这种行为,常称为‘寻索纳贡’。
如果一个村子恰好在两个领主的边缘,那恭喜,你很可能要被‘寻索纳贡’两次。如果算上地方的部族、上级领主,一个村子一年可能被武装劫掠好几次。
倘若能在冰天雪地里意外躲过多个领主的劫掠,或者在亲王与波耶攻城时守住,那今年便不用交税。
真正的武力至上。
与其说弗拉基米尔封出去十二个公国,毋宁说是派遣十二个儿子为劫掠大队长,每年以本城为鬼子岗哨,为他扫荡东欧,献上奴隶、蜂蜜、金银珠宝与丝绸。
“父亲,我为你送来北方最美丽的两个姑娘。”
大儿子除了献上巨额财富,还带来了好色的弗拉基米尔最爱的姑娘。
这位据说有几百个妾室,和巴西尔生于同一年的大帝,除了十二位正统大公儿子,还有许多私生子,以及九个女儿,儿女数量和索菲平分秋色。并且据说他还在持续不断的让女性怀孕。只是北方寒冷,生下的子嗣半数早夭。
弗拉基米尔眼皮都不眨,但也没骂,老大表情郁闷的坐回去。他勉强过关。
另一个疑似长子,和老大年龄相差不大的儿子,是弗拉基米尔早年逃亡瑞典时娶的瑞典老婆奥尔加所生,诺夫哥罗德亲王,维谢斯拉夫。
罗斯疑似有把大儿子分封在最北方的诺夫哥罗德的传统。是以维谢斯拉夫和斯威亚托波尔克到底谁是老大,常常引起争论。
维谢斯拉夫献上更多财富,并道:“我引进了法兰克人的铸币技术,为您献上诺夫哥罗德的金币。”
这金币上,是手指三叉戟,象征波塞冬的弗拉基米尔大帝。
老爹比较高兴,挥手表示过关。
而后,是当年被他灭国并在其父兄面前强暴的波洛茨克公主,罗涅达的许多子嗣。
波洛茨克亲王,伊贾斯拉夫献上最甜美的蜂蜜。
特穆塔拉坎亲王,姆斯蒂斯拉夫献上可萨汗国最漂亮的地毯。
只有聪明的智者,罗斯托夫亲王,雅罗斯拉夫什么都没献。
再之后,是保加利亚的阿黛拉的子嗣。
鲍里斯和格莱布暂时没有封地,是教士,他们献上西里尔字母的圣经。
斯默棱斯克亲王,斯坦尼斯拉夫献上白鹿的皮。
除此之外,还有普斯科夫、切尔尼戈夫等地的亲王献礼,不一而足。
等所有人都送完之后,整个房间中珠光宝气,堆满了来自欧洲各地的奇珍异宝,香玉美人。可怜的女人们,被弗拉基米尔随手抚摸不敢声张,被王子们猥亵侵犯无法逃脱。
终于,所有人都轻蔑的看向雅罗斯拉夫。
聪明人,也会犯傻?
倘若忤逆弗拉基米尔,他的封国也将被撤销,没有封国的兄弟们就可以争抢残余剩饭了。
雅罗斯拉夫外表平平,他为人称道在于他的十二个大劫匪中,比较讲文明树新风的一个。
别人抢好几次,他只抢一次。
别人杀人,他不但不杀,还好心抚慰,表示明年少抢一点。
“父亲,我为你带来了和平。”
雅罗斯拉夫表情沉郁,起身劝诫弗拉基米尔:“与罗马的战争不能再继续了!赫尔松的商路已经快要阻断,如果北方商人不再南下,就好像大河断流,我们是依靠河流狩猎的熊,没有河中的鱼,明年吃什么?”
“混账!”
弗拉基米尔大怒,起身就一拳把儿子打倒在地。
儿子翻起身来,和父亲拳脚相加,厮打在一起,把原先的珠光宝气全都掩盖。
……
而在君士坦丁堡,索菲也才刚醒。
他是被床头儿子的脚瞪醒的,正是欧多齐娅抱着的尼基弗鲁斯。
“好家伙,敢打你爸爸?”索菲猛地跳起来,才发现这家母女都在。
自己还赤身裸体。
作者的话:我其实感觉,弗拉基米尔的家族生活,就是低配版的索菲的未来。当然,罗马人还没那么低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