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布哈德,你准备好了吗?”
亨利陛下有一个好主意,他准备在吕讷堡举行主显节的时候,趁着所有人都在吕讷堡教堂参与弥撒后,趁着出城人士特别多时,躲入其中一辆马车,徐徐逃出。
对于一位生长于修道院的皇帝来说,摸清楚教堂结构,并拉拢到信士支持是他最熟练,且最可能完成的事。
如果像故事里那样,去拉拢城中的卫队,妄图靠地方贵族过关逃跑,亨利二世摸摸自己的屁股,很清楚自己没有这样的人望。城外那些贵族,到现在还拿着法兰科尼亚公国改为班贝格实权教区的事情,戳自己的脊梁骨。
“陛下,车已经准备好了。”盖布哈德带着深深的忧虑,完成了亨利的要求。
为亨利准备一辆逃脱的马车。
其实,盖布哈德早有离开的机会。他有许多选择,要么进入教会当一任主教,只要向萨克森公爵伯纳德一世示好;或者抽空跑去南方,找自己的侄子瑞恩斯坦;抑或着去上、下洛林公国,怎么都有未来。
但自从十六年前成为亨利的宫廷牧师开始,盖布哈德就备受亨利的器重,恩遇有加。这份恩情,盖布哈德无以为报,故而愿意居中为之奔走。
亨利低下头,仔细研究着上洛林公爵,年轻的狄奥多里克的家谱,思考该写一篇什么样的诗歌,才能让对方崇敬又感激。
“你先去安排,我想想凡尔登之战的故事。”亨利随口说着,继续研究。
凡尔登之战,指的是985年,西法兰克与东法兰克之间的对抗。当时的法王洛泰尔三世猛攻凡尔登。彼时的凡尔登伯爵,是上洛林公爵的表弟,外号‘囚徒’的戈弗雷一世。在那场战役里,洛泰尔三世大败。
但法国大败,竟然还抓到了戈弗雷。也成为一桩诡事。因为戈弗雷这个人,外号囚徒,他多次在战争中被捕,离奇到赢了也被捕。是大家公认的天生倒霉蛋。
亨利想通过法尔登之战,激发起迪奥多里克忠诚于奥托王朝的本能。
这个家族都是奥托一家的忠实拥护者。(但戈弗雷人在德国,弟弟却是法国的兰斯大主教阿尔伯特,传统上为法王加冕,也是法王的支持者,亲兄弟两分家)
盖布哈德出门后,回望漫漫长路,不禁哀叹。
其实,亨利已经没有机会了。
南方的教会传来消息,索菲征服耶路撒冷,完成了光耀欧陆的宏事伟业。教皇本笃八世在所有主教一致通过的情况下,宣布废除东法兰克国王所能加冕的罗马皇帝一位。也就是说,亨利现在不但不是皇帝,更是一无所有的囚徒。
目前所有的努力,全都是虚假的自我欺骗。
最大的倚仗被釜底抽薪,盖布哈德害怕亨利精神失常,所有迟迟未敢告知。
他走到门口,准备去教堂联络他说服的小侍者。
但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公爵伯纳德的仪仗。
“教士,大公爵叫你。”
有侍者粗暴的喊住了他。
盖布哈德只觉时易世变,以前这些人还会尊尊静静的喊一句宫廷牧师,现在却粗暴无理,对自己呼来喊去。
悲哀的是,为了保护亨利,他不得不低三下四的去讨好这些以前只配舔他靴子的人。
“这就来。”
走到公爵所骑的战马边,盖布哈德听到伯纳德高高在上的嘲讽:“我们的皇帝陛下有没有从他的梦境中醒来?”
盖布哈德不卑不亢,却反问:“公爵阁下有没有恢复勃兰登堡教区?”
伯纳德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勃兰登堡教区丢失于斯拉夫大起义,目前也尚未完全夺回,只不过拿下易北河两岸几个村子而已。
这是暗喻伯纳德的统治,终究也需要教会来帮忙维持。
可惜,公爵陛下非但不这样认为,还对教会的干涉警惕戒备。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盖布哈德,虽然索菲仍然是我们的敌人,但皇帝之位已失,我将别求他路。希望陛下不要不识好歹,萨克森国王之位我必求之。”伯纳德说完便催马离开,不给盖布哈德反驳的机会。
不需要辩论,不需要抗争,盖布哈德默默的走到了教堂。
吕讷堡的教堂不大,按照罗马式的建筑规格,像一长三短的十字架,长的一边是主殿,其他三处均为附殿。
稍作准备,亨利陛下携其‘娇’妻,可以当他妈的斯瓦尼希尔德女士出现在教堂中。
伯纳德公爵、及效忠其的各地贵族,也相继到来。
主显节一切照旧。
只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节日结束后,亨利貌不经意的起身,对妻子低声道:“我上下茅房。”
大家都没当回事,甚至有些想嘲笑亨利不懂礼数。
抑或着是在五十余岁妻子的肚皮上搞坏了身体?
盖布哈德心事重重的站在偏殿里,来回思考着亨利逃跑的计划。
按照他事先和亨利的讨论,伯纳德对吕讷堡控制严密,所以应该趁结束时大家一起离开,驾驶马车混入其中逃跑。但考虑到大多数贵族都只骑马,不坐车,所以这计划的纰漏就在于守城之人怎么想。
盖布哈德认为,不如直接强闯。
但亨利似乎不这样想。
他在殿中踌躇踱步,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个计划漏洞太大。
思考了许久,才缓缓的感到哪里有问题。
亨利呢?
他不是上厕所去了吗?厕所就在殿外,就算是大解,也不该这么久都不回来吧?
殿中,剩余尚未离开的侍从,还有斯瓦尼希尔德本人,都皱目凝眉。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亨利不幸掉入茅坑,都跑去厕所救人。
但直到发现挖屎的掏粪工也消失后,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亨利跑了。
藏在粪车里跑的。
盖布哈德如坠冰窟,心如死灰。
他从头到尾都被亨利蒙在鼓里,他被骗了。
被抛弃了。
……
粪车,一辆在大路上狂奔的粪车。
感谢过那教堂仍忠于皇帝的掏粪工后,亨利独自推着藏有粮食、短刀的小车,在大路上狂奔。
他还年轻,还很健壮,还有二十年青春。
他是皇帝。
虽然他也清楚的知道,索菲控制的教廷走狗,在罗马城废除了自己皇帝的身份。
但那不重要,就和抛弃盖布哈德这忠犬一样,一点也不重要。
只要前往上洛林,皇帝之路就未曾断绝。
只要前方的道路继续延伸,奥托家族的伟业就不曾断绝。
只要…
却闻路边一阵乱箭飞来,推着粪车狂奔的亨利瞪大了双眼,他不敢置信的扭过头,看到亲自拉弓埋伏的伯纳德一世。这个沉默的男人将一袋钱扔给了掏粪工,后者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不,你不是忠于皇帝的掏粪工吗?
你不是忠于皇帝的公爵吗?
你怎么敢…
背叛帝国的皇帝?
亨利带着最后的怨念,扑倒在粪车上。
深埋入肮脏秽物的眼睛,还死死盯着伯纳德,不曾瞑目。
作者的话:非常抱歉,卡的十分严重,甚至有点焦虑。最近感觉,好玩的,有趣的情节都写过了,再往后重复真的挺无聊,也差不多是时候结束了。原先说10月份完结,但又决定再续写几十万字,现在数数,差不多完成了当时的承诺。大概会在下个月,也就是过年前完结。然后会发免费的番外感谢大家,写索菲的继承者们。这可能也是我想突破单纯历史文界限的原因,因为很容易就写到重复,写无可写,总之,先在这里感谢大家听我发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