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社会发展比较完善的国家来说,人们的生活可能更多的是蝇营狗苟,因此才会去畅想远方的边疆故事。想象那些快意恩仇,生死一线的侠义生活。把庸俗忙碌的生活寄托于不存在的理想之乡。
但对于真正的边疆落后社会来说,像君士坦丁堡、色雷斯地区这样发达而安稳的城市与农村生活,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梦中幻境。
就比如在基辅。
没有侠义,没有生活,也不存在什么理想。
大家就是最纯粹的野兽,死者必须学会接受自己被野狗啃食的事实。
不接受也无所谓。
雅罗斯拉夫清晨走出房间,走了两步,发现脚下有些光溜溜。低下头才发现,这是一个女子的手臂。吃得很干净,连关节处的软组织都没了,洁白的像是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想起自己昨夜允许一对母子睡在自己家门口。
大概是被谁抓去吃了吧。
“这真是千古奇观。敌人还没进攻过来,我们却好似画地为牢,几万人聚在一座城里自生自灭,各个公国几乎都濒临崩溃的边缘!”弟弟鲍里斯跟在后面怨骂起来,“父亲真是傻昏了头。哪有画地为牢,自己空耗费几个月钱粮的道理?”
有的。
只要能让弗拉基米尔不感到恐惧,耗费多少都无所谓。
兄弟几个来到父亲所在的王宫。
其实就是一座长屋大厅。
路上还能看到一大群的草原游牧部落或蛮族的酋长,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北方的林中白色野人,有黑发黄皮或白皮蓝眼的各种突厥氏族,也包括一些连爹娘都不知道是谁的杂种。
而他们,还吃着弗拉基米尔的粮食。
很讽刺的是,为了让这些白眼狼不跑路,弗拉基米尔在周边搜刮来的粮食,大都喂给了他们。虽然表面上维持的战斗力,但对国家秩序的破坏又比谁都重。
雅罗斯拉夫知道,这些人还时常伪装作罗马人的猎犬,佩切涅格骑兵去洗劫附近村落。
可那又怎么办呢?
罗马人主动放弃了对这些土鸡瓦狗的吸引力,弗拉基米尔就必须把他们拉扯过来,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团结。
否则他们回去舔乌拉诺斯的屁股,不比在基辅吃穷光蛋挣得多?
这就是罗斯大公国的悲哀现实,战斗力不弱,经济根基却太过虚弱。农业孱弱,商业依赖君堡的贸易,贸易却也被索菲暴力断绝。北方商人不再南下,南方商人无法北上,住在中间抽水自肥的罗斯公国,瞬间变成了涸辙之鱼。
涸辙之鱼也就罢了,如果连躺在涸辙里等死都不够安稳,那怎么办?
兄弟们刚进门,便听到老爹斩钉截铁的声音:“所有有封地的,都再上供三个月的军粮!这是命令,不行就给我滚下来,换人。”
室内一片安静。
今年弗拉基米尔的儿子们就没有安生过,先上供,再服兵役,现在国内动荡,竟然又上交三个月军粮?
这可是好几万人的军粮,夏天就已经下乡‘抢’过一次,闹得国内鸡飞狗跳,领主激愤,人民震怒。现在再征缴?
当兄弟们政通人和呢?
再说,如雅罗斯拉夫之流的公国,全国实际人口都没几万,哪有这根基?
疯了,真是疯了。
儿子们也顾不得父亲的脸面,最北方的维谢斯拉夫,领土广大,更依赖北方的波罗的海贸易,对黑海贸易路线中断尤为愤怒,但也更能容忍,他就霍的站起来,怒骂道:“老子没有,不打了。”
维谢斯拉夫带着几十个护卫,踹开前来阻拦的使者光棍的离去。他一出门就直奔军营,点齐自己的兵马趁着秋天河水还没封冻,天气还能走路回家。
老二儿子造反,弗拉基米尔气得直骂:“杀了他,杀了他!”
但喊的越是起劲,儿子们的反应越是冷漠。
“我也不干。”
波洛茨克亲王,伊贾斯拉夫冷漠的站了起来。他的母亲本就是被弗拉基米尔强暴的,他对父亲没啥亲情。他的领土也在北方,不乐意跟着疯老爹发疯。
有一有二,就有三。
斯默棱斯克亲王,斯坦尼斯拉夫也二话不说的起身就走。
到这里,弗拉基米尔的威权统治崩塌了。
崩的无声无息,莫名其妙。
雅罗斯拉夫作为聪明人,带着兄弟们混在人群里一起跑了出来。
“快,我们带上人马,往东跑,去伏尔加保加利亚部落。”雅罗斯拉夫这样说。
弟弟们不解。
他道:“基辅缺粮,各路人马都要回家过冬,路上不吃其他人,难道吃草喝尿吗?我们不能跟着大部队北上,那样就是人家的粮食。去保加利亚部落,找我们母亲的亲族借道回家。”
雅罗斯拉夫的判断十分正确。
老二、老四等人一起跑路,但军队粮食完全不够。
毋宁说连普通人这种人形军粮都开始稀缺起来。
大家回家跑没几天,就只能靠剥树皮、打猎维生。于是北归的各支队伍不免互相仇杀,断骨食肉维生。
弗拉基米尔聚集起的那些‘狐朋狗友’,那些草原上、森林里的酋长蛮邦,也随着这波解体,在基辅城中少啥抢掠,然后四散回家。
回家路上,也同样是强者食弱者血肉,弱者变成人形军粮。
但雅罗斯拉夫的判断也不太准。
他父亲权威崩溃的实在太快了,以至于东归的游牧骑兵等,也抓着他们当军粮。
等雅罗斯拉夫跑到娘舅家时,军队已经折损过半。
他感慨着:“不行,索菲果然不可为敌!”
……
“这就是所谓疲敌之计。”
得到基辅动乱的消息,乌拉诺斯殊为感慨的说:“其实不瞒你说,我在巴格达囚禁的那八年里,经历过白益王朝动乱。首相萨沙尔带着突厥军人包围达拉姆军官的住处,不给粮食不给水,熬了几日后,达拉姆军官无法忍受,只能主动后退回北方山中。我早就猜到,弗拉基米尔控制不住那些杂鱼,但没想到他的儿子们首先站出来叛父。”
这也是一种‘乱伦’,违背父子纲常。
“立即进攻?”马库斯已经急不可耐。
这一年,等的他手都痒了。
“不行。先给陛下报信,请陛下……御驾亲征基辅。”乌拉诺斯深深的望了一眼太阳。
这就叫情商。
作者的话:关于新书,目前是基本有个框架,但我想写的东西太多了,也就得仔细删减,把没必要的剃掉。目前犯了拖延证,先让我把拜占庭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