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清现实的人很多,但能顺应现实而动的人却很少。
索菲成功逼迫波兰王族交出南方领土,并且自1000年格涅兹诺国会时确立的王国地位,放弃独立成为罗马藩属,在近些年来都是比较罕见的战例。(严格来说,波兰王国是奥托三世的藩属,罗马尼亚的领土之一,但奥托三世死的太早,亨利二世太拉胯,这事没成)
但这也给了索菲更多的自信。
在基督教的理念中,整个欧洲的天主世界应该是一个整体,这些国家都是神的子民,并不会因为国别不同而有差异。而罗马皇帝作为基督在人间的使徒,天然就是这些国家的统治者,即超然于世俗王国界限的唯一神性君王。所以如果索菲自称全欧洲的主人,那么除了西法兰克的罗贝尔之流会抱怨一下,别的基督徒都不会反对。因为罗马皇帝就是欧洲基督徒的光。
这也就是为何,如红胡子腓特烈之流,都会不遗余力的去进行十字军,去整合国家。因为这都是罗马皇帝的职责,是欧洲领袖所必须做的。
而此时的欧洲,没有民族主义,没有什么国家至高无上。每个人的宗教属性大于民族属性。
一个人首先是宗教意义上的基督徒,然后才是某某领主的属民,并以此类推,最后才归属于最上级的领主,也就是国王。他也可以自由流动,从这一国到另一国。就算语言不通,习俗相异,也不妨碍在同一宗教下的互动。
是故,索菲作为罗马皇帝,不但权力是无限的,连国民也是无限的。只要他认,那么就算是爱尔兰岛上的长老会基督徒,也是他的子民,在理论上要对其统治。
虽然这些理论上的东西,都会在文艺复兴之以后被推翻,并重新构建全新的国家与国际认同,但不妨碍索菲在这个过程中加速巩固,并让这个理论重新回归现实。
索菲想要尝试以宗教领袖的身份,更加大胆自信的去控制那些分裂的基督王国。
譬如迈森与卢萨尼亚两个小王国,或者说侯国。索菲在让波兰变为臣属时,也发令让这两个王国的国王到波西米亚的布拉格来朝见。
是的,索菲要去布拉格。
既然都准备直接到多瑙河再回家了,那不如再多走一段路,到布拉格去看一看亨利二世为罗马帝国创造的仅有的扩张成果。
向西行军的路上,附近的教会为索菲送来波西米亚最新的境况。
虽然亨利陛下被波列斯拉夫连续暴打三次,留下三次城下之盟,但波西米亚王座的争端还是亨利赢了。依托厚实的国力,生生逼迫波列斯拉夫让步。扶持起了阉人国王伽罗米尔和他的弟弟奥尔德里奇。而他们的大哥,也就是‘波西米亚最差的国王’波勒斯劳斯,已经死去有几年了。
这俩人呢,也并不安稳。
尽管二人同时跑到巴伐利亚避难,但伽罗米尔已经被大哥阉割,而且没有老婆,按照贵族传统几乎没有资格成为国王。
但弟弟奥尔德里奇颇有武略,被亨利二世瞧不起且嫉妒。当然,他也因为曾经缺席国王的宴会,而被亨利嫉恨。在多种感情的刺激,以及遏制波西米亚独立思潮的现实需要下,亨利强行立起阉人伽罗米尔为公爵,而奥尔德里奇只能屈居副车。
但奥尔德里奇正常结婚,还有一个正统的男性子嗣。
为了让这个孩子成为继承人,奥尔德里奇与二哥爆发了一系列矛盾。
特别是在亨利身死,皇位撤销的大风波中。波西米亚贵族几乎是半强迫的挟持伽罗米尔独立为王,也没能让这个阉人忘记亨利对他的好。
“说起来,我们有禁止阉人为王吗?”索菲突然好奇的问教士。
教士张嘴愣了好久,摇摇头。
没禁止。主要是这事儿太稀有,没来得及立法。
可但凡一个正常人都知道,阉人无法生子,他怎么能当国王呢?
“那就加一条,从今以后,禁止阉人随意成为国王,必须经过我的批准方可。”索菲随口说。
大家哂然。
不是因为扯淡,这年头谁不想当国王?怎么可能会有机会给阉人。
索菲也不在乎什么阉人国王,只是随手给自己的历史加点料,顺带给防止无嗣继承加个保险杠。
……
另一侧,当索菲的军队已经行军至波西米亚东部的第二大城市布尔诺时,波西米亚王国已经乱如一团牛毛。
王太弟奥尔德里奇在家里急的想起飞,而国王伽罗米尔还是一副修心养性的样子,每天躲在教堂里给死去的亨利二世念经,整个人似乎已经遁入空门。
这谁忍得了?
波兰都亡了,再不想个办法,下一个亡的就是波西米亚。
奥尔德里奇眉头都皱起许多沟壑。
实在没办法,奥尔德里奇干脆喊来了几个国内的大贵族(第二大家族被最差的国王给屠了),跟他们商量:“投降吧?封个藩侯或者独裁主什么的也是个出路。”
大贵族们只要想起8年前,最差国王波勒斯劳斯一回归就屠杀第二大家族,导致波兰与东法兰克再次开战的破事,就吓得裤裆直哆嗦,急忙答应。可不能再打第四次内战了,再打大家族都死光了。
大家欢欣鼓舞,回家准备投降。
等索菲的部队到布拉格的时候,布拉格人民载歌载舞,箪食壶浆的迎接‘王师’入城。
“伽罗米尔死了?”
索菲没看到阉人,便询问老态恒生的奥尔德里奇。
奥尔德里奇急忙匍匐在地上,恳切道:“他一直在教堂里给死去的亨利祈福,我们都没来得及管他。”
索菲派人把这伽罗米尔带过来,才啧啧称奇。这人比他弟弟大10岁,却还像个年轻人,脸上没多少皱纹,身材匀称。(历史上,他也很长寿,比弟弟死的还晚)
这人啥也不说,就抱着本圣经。
“就封你为布拉格修道院院长,继续给亨利祈福吧。”索菲也无聊,就放他离去。
随后,波西米亚王国覆灭。
奥尔德里奇成功的从王太弟转型为波西米亚独裁主,军事上听从普雷斯堡的瑞恩斯坦的安排。
……
1012年初,丹麦国王哈罗德发现自己的弟弟克努特, 颇有些百战不折的气势,竟然跑到波兰靠母亲(他妈是波兰公主)和妹妹(差点嫁过去)的关系,拉出了一批支持者,准备再回英格兰战一场。
哈罗德觉得这不太对劲,得找索菲聊聊北欧的秩序问题。
作者的话:伽罗米尔不但长寿,还挺能折腾,被赶下王位后晚年还回来了。顺带,波兰国王波列斯拉夫的大儿子被他赶到意大利当僧侣,晚年也是跑了回来。但他就不是阉人了,行事非常酷烈,应该是父亲教育的失败导致的极端性格,没两年就被贵族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