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省郡县制度的酝酿,在好几年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索菲先在贫困地区设立县,然后虽然没有设置郡,但也是存着把军区直接转化为郡的意图。事实上,这些年也是往这个方向调整。许多军区已经变成了名义上的军事单位,但实际中的军事指挥与军队调动,已经和军区将军关系不大。
再加上各级政府、法院的陆续向下推行,军区将军事实上变成了郡长。
在这一系列的调动中,原先的意大利、西西里、伊利里亚、潘诺尼亚等总督区就变得太碍眼。特别是意大利总督区,区区一介总督,控制着帝国第二大肥沃的土地,人口数以百万,位居罗马旧地,几乎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拆散意大利总督区的呼声此起彼伏,乔治亚也知道时代在变,他也得卸任了。
但如果乔治亚卸任,就意味着行省制度正式回归。
可这种变革不仅仅是设置几个权利人物那么简单。
原先的军区制度,是一种举国先军的军事体制,将军直接担任军政一体长官,对内负责守土,对外义务拓边。正如索菲和欧多齐娅谈话时,说罗马没有行政制度一样,罗马目前是以军政一体代持的行政方面。
如果索菲推行行省制度,原先的将军们就不得不面对到底是从政,还是从军的纠结。这且不说,丢失的权力如何弥补?被分割走的行省、军区,又如何补偿?特别是乔治亚这样的大区总督,权力极高,之后要怎样补偿?安排到什么位置?
如果出现反叛者身居高位,带着一省一起造反怎么办?
况且还有被剥离出地方的军队,是何种待遇,谁来负责,谁来指挥的大问题。目前由于高度的土地兼并,社会阶级失衡问题,已经导致原先的农兵体系渐渐崩坏。而新组建的各个职业兵团,都是带着家属作战的职业战士。他们真的不便宜。之所以显得还挺有性价比,是因为罗马是欧陆经济高地,可以吸纳贫困地区的武士以农兵的薪水前来参战。但再过两三代,职业兵团也会渐渐平庸。
军队只听皇帝的意见,就必然会引起行省给皇帝养军而不能用军的窘境。
可军队要是地方养也归地方指挥,好家伙,索菲要是指挥不动军队,那这行省制度还不如不改。
这其中你来我往的奥妙,也是索菲迟迟没有对总督制度动刀的顾虑。
泰德·卡诺莎的葬礼,连他的儿子伯尼法斯三世都没真的悲伤。毕竟后者正在谋求行省长官的职务。这也是他邀请库尔库阿斯和乔治亚的理由之一。
所有的来宾,都在葬礼的掩盖下,讨论着这样那样的政治问题或者家族间的合纵连横。越来越多的家族选择学习行政并出仕,也就必须在索菲构建的新罗马体系中摸爬滚打。这种与索菲故旧社交所能学习到的经验不常有。
随后更有巴伐利亚家的许多人南下,借着吊丧的名义,希望和罗马人搞好关系,更好的融入这个体系中。使得葬礼硬是拖延数日。
库尔库阿斯和乔治亚,也是连续参加了好几天的宴会,才一身酒气的脱身。
用一句经典名言来形容,泰德·卡诺莎这一死,比他一生作出的贡献都更大。
…
“如今帝国在籍人口,约有六百万户。人口可能为两千七百万至三千两百万之间。”
在地方大员们忧虑而惊奇于行省制度何时落地时,索菲其实还在看全国人口普查的账册。
这是根据过去的历代纳税账册,新普查和土地调查的综合之后,得出的数据。
“话虽如此,但…如果以纳税户口推算全国人口,恐怕有失偏颇。”幕僚们战战兢兢的,在一开始就率先否认自己整理出的数据准确性。
索菲没有辱骂他们,因为连索菲自己都摸不准。
事先估算人口的时候,索菲就知道纳税人口与真实人口差距很大。但看到数据,才跟显得触目惊心。
罗马旧土加上亚美尼亚、保加利亚、叙利亚等地,两千万人口总是有的。再加上意大利、阿非利加、埃及、巴勒斯坦,匈牙利与勃艮第等,索菲认为帝国的真实人口应当在四千万往上走。甚至捆上东西法兰克和波兰,五千万不算少。
此时代的东方,北宋加辽,人口也早过亿了。
可与税册一比对,才发现差距之大。纳税人口只占国家的六成不到。
甚至这税册的水分本身就大的离谱,因为是巴西尔强迫地方权贵代替贫困者纳税,才把这个比例拉到了六成。倘若没有,那恐怕这个比例会触目惊心。
而且,税册里不含奴隶、外乡人、外国人等。
如果用过去的税册,算未来的人口与税收,无异于南辕北辙。
“陛下。税册之统计,一是地方官吏无能,被权贵收买使得税收不均;二是更换太慢,15年一换,可这15年中如果一家人突发什么变故,失去顶梁柱或者暴富,抑或着突然搬家离开,都不能作出了有效应对;三是统计既慢又无能,我们缺乏专业人士,也…”
索菲挥手,阻止了臣僚们的自辩。
这就又回到了老问题,除非进入网络时代,否则国家的触手就是很难真实的触摸到实际情况。
而且,索菲鼓励人民开拓,这新拓土的账目还没来得及算呢!
如何改变这种情况,更有效且公平的收取税收呢?
索菲深思熟虑许久,却还是一筹莫展。
直到傍晚,养母赛奥法诺闻讯来访。
“你之前说波斯血脉太过夸大,便让官吏将其隐弃。索菲啊,人情世事,哪有尽善尽美的?你想把税收到每个人,还保证公平,这本身就是悖论。你收的越是精准,地方上的吸血鬼们就越会借机榨取民脂民膏。中央和地方上的矛盾越是激烈,你笼统的适当放手,反倒能维持国家的运转,还给每个人留出缓冲空间。这才是国家正道。”
赛奥法诺说的对。
索菲情知道,在权贵有能力转嫁危机的前提下,收的越狠,人民越受摧残。变得越多,人民越倒霉。
“我并非不知,但我不做出反制措施,他们就越会无法无天。”索菲说着,不禁突然拍手。说到反制措施,武则天不是有一招吗?
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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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感谢虚设单元与儒勒·西泽尔的打赏。感谢大家的票。今天笼统的聊聊税收与行省的问题。事实上,收税这事在古代真的是无法做到公平,现代尚且还有人钻法律空子设置基金会什么的,更别提古代了,我也想不到好主意。所以只有时时敲打权贵这一招,来勉强提高部分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