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
索菲开始察觉到了一丝阻力。
这一层阻力的来源,就是已经快要结束的秋季税收。
毫无疑问,让人割舍利益是最难的。尽管索菲三令五申,但很明显的是,各地的秋税都遭遇到明里暗里的阻碍。尤其是较为边远而难行的地区例如查尔迪亚总督区,抑或着具备独特属性,譬如阿索斯圣山上的修道院。
税收当然不可能百分之百达到既定目标。所以官方一直把地方官员的征税能力列入考核,甚至作为升迁的依据。
一旦把KPI立起来,各种牛鬼蛇神的操作也就相应的派生出来。再加上地方官吏的能力良莠不齐,原先时代留下的许多积弊不但没有能消除,反而因为朝代更替而愈发嚣张。
据索菲派出的密探汇报,有一色雷斯西亚的县长,因为地困民乏,贫穷的山地产出太少,而为了自己的业绩,竟悍然把每个村子的林地也划入耕地的范畴征收粮食,当愤怒的农民和地主追问他以后吃什么的时候,这县长还言之凿凿:“吃树叶。”
这样明显违背索菲法律的蠢货,都不用索菲动手,当地的将军闻讯后,急忙把人给捆起来押送首都送上法庭。
无独有偶,有吃树叶的县长,就有吃草的执政官。
在查尔迪亚特拉比松城,当城执政官因为已经被列入中央直属官员,而急于给自己积攒功绩超迁,于是竟不顾人民反对,强行按照肥沃平原,使用铁犁与粪肥才造出的农产量,去要求贫瘠的海边山地上缴相同税率的粮食。这一条和上一个货色相同,都违背了索菲指定的‘当年的税务要提前说好,不做更改’的法律。
全城轰动,城外的农夫高举着索菲的税务虎符,还有新售卖的铁锄头攻占特拉比松城门,要诛杀奸贼。这位执政官却让人拉一车粮食去收买农夫。谁知道他的仆人却卷着钱跑路,只给农夫们送去一车草。这火上浇油的举动,致使当日的集市完全失控。
和吃树叶县长不同,吃草执政官连送到君堡明定斩首的机会都没有,当天被查尔迪亚总督从老巢里拖出来,吊死在特拉比松港口上。
这俩蠢货的性质没什么区别,但因为考核表上的税务达成条件,而自作主张更改税收的行为,却变成了反对索菲,以及反对联保税法的权贵者的借口,用以攻击索菲的执政。
而问题最麻烦的是,权势者(又称豪绅)们,作为帝国的富户,也类似于宋朝的形势户,却能轻易的鼓动起众多贫弱者(又称依附户)们,围攻当地的官府,讨要所谓的“假账目”,借口忠君为国,清理奸臣,而事实上阻断了秋收进行。
权势者和贫弱者,也就是豪绅与佃农们,是在罗曼努斯时代渐渐形成,而在尼基弗鲁斯、约翰、巴西尔等时期都列入法律的官方定性阶层。但列入法律也没办法,前者就是有办法操纵后者找皇帝的麻烦。
“真是扯淡!意大利、罗斯、勃艮第、匈牙利、保加利亚、阿非利加、叙利亚、埃及和巴勒斯坦等地,都已经完成了秋税的7成左右,剩下的可以在两个月内完成大半部分。即便收不完,还可以惩罚贫困户去以工代赈,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社会救济。但你们看看,唯独希腊、马其顿、色雷斯和小亚细亚这些地方真特殊!五成的税收都勉强,气死我了!”
索菲怒的直摔笔,而面前的臣子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所动作。
他们不动,索菲就更生气了。
“都看着干什么?给我把理由找出来,给我把解决办法拿出来啊!”
库尔库阿斯眼观鼻鼻观心,乌拉诺斯抬头望天,狄奥尼修斯左顾右盼,除他们之外的重臣,也是个个无能为力,恨不得把脑壳塞进地底。
这岂不就是巴西尔时代刚刚开始时的重演?
权势者们自以为荣有余力,结果被巴西尔监禁、夺产、联保税法一套连招,打的再起不能。
大家的眼神不免蔓延向一个人,那就是爵位为‘凯撒’的索菲第五子,希腊仨兄弟中最小,却最为聪慧的安东尼,今年虚岁也12岁了。这个善于数学计算的孩子,带着‘野牛’曼努埃尔狩猎到的熊肉,到君堡为索菲赠礼。
当然,小安东尼接下来的时间,也会留在君堡,作为索菲儿子堆里的‘智者’,在君堡大学的数学系和天文系中学习。
眼下,也只有这个年纪的安东尼最适合出面劝解。
而被大家眼神督促的小安东尼,他摊平让索菲震怒的税收情报,却低声问父亲:“爸爸,你看东部五个总督区,税务倒是完成的不错。这是为何呢?”
索菲转头一看,确实,这些往日总喜欢和自己作对的混蛋,今次倒是没有参与到其中。
“因为他们服气了。但很显然,小亚细亚西部和爱琴海沿岸的豪强们,大概是还没服气呢。”
索菲懂了。
但与小安东尼的劝说方向相反,索菲却是手微微颤抖,最终放下,说:“乌拉诺斯、库尔库阿斯和狄奥尼修斯留下,其余人出去。”
大家面面相觑,各自沉默的离开。
“顺带,把锦衣使者将军沙拉夫召唤过来。”
小安东尼还以为父亲不生气了,便跟着大队人马离开。
坐下的四个人,却是只能感觉到嗖嗖冷气。
索菲环视一圈,道:“我的家乡有句老话,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这些家伙一个两个,都跟外面那些杂乱生长的少数一样,不修剪整齐,怕是难成大器。”
剪?
怎么剪?
草减掉一部分还可以再生长,人砍掉脑袋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熟悉索菲脾气的人,已经开始默默的准备防止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因为巴西尔要钱,索菲要命啊。
沙拉夫堂堂名将之资,现在也沦落到给索菲当狗腿子的地步,他不但来了,还带上了空白盖章的捕帖,只要填上姓名,就派遣锦衣使者们下乡帮‘权贵们’割草。
索菲却道:“在皇宫门口的密里昂点,假设只有锦衣使者暗中看管的铜箱,告知各方百姓,但凡有冤屈,就把举报信扔进箱子里。”
嗯?
大家都诧异地发现,索菲竟然一拐到了检举举报这件事情上。
沙拉夫还摸不着头脑的问:“那…要是没有人来举报这些偷税逃税的家伙怎么办?”
索菲无语,将一摞纸拍在他头上:“你不会自己写吗?”
作者的话:恢复一点了,感谢大家的票,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