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男人!”
克雷森迪乌斯拿出的当年他千里转进拉文纳,也要与德意志匪徒血战到底的气势,要求全城的男人都拿起手边的菜刀、斧头与锤子,一起出城血战。
而且他似乎早有预案。
“只有一个男丁的,出一个男丁。有一老一少男丁的,出一个男丁、一个女丁。家族越大,出兵越多。我将出1000名带武器的男丁作战。我的同胞们,我们是罗马人,也不是罗马人。我们被抛入地狱,而又拯救自己。自罗马建城起,他们鄙视我们,他们骂我们是猪猡,他们又逃跑如懦夫。啊,不要相信罗马,不能相信皇帝!没有人可以决定我们的命运,罗马城要做自己的主人!”
“做自己的主人!”
克雷森迪乌斯的一番雄辩,登时获得激进人士的认同。
忽地,有人又问:“那索菲是沿着阿涅内河,走北门萨拉利亚门,还是走哈德良离宫,沿着克劳迪亚引水渠走南侧的拉丁门进攻呢?要知道从罗马城的最北方到最南方,需要步行整整半晌。”
是的,从城北走到城南,有10里路。
“我们的城墙大多荒废,士兵们甚至得相隔10米站一人都站不满一个方向。而城中四面都是农田,连曾经的大路也都荒废。可笑的是,城外的罗马道路,却还能使用。索菲可以从多个方向随意前进。”还是这人询问。
是的,罗马年代修筑的古典大道,至今仍在运作。并且由于地近罗马,这种道路还很多。
大家忍不住了,质问“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此人连忙愤慨道:“我是乡下武士昆图斯·奥雷利乌斯,我为守卫罗马而来!”
“这…不管了,我们不守城,我们野战!难道罗马的男人,已经不敢正面迎敌了吗?”克雷森迪乌斯再咬牙,坚决下令。
一说野战出击,各贵族裤裆血倒流上脑的那股气势瞬间就没了。
这时,门外有人送来了一颗头颅。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大家都痛恨的格里高利一世。
而索菲的警戒,也无比清晰的被每一个人听闻。
大家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
“那就是哈德良离宫。一座占地120顷的巨大宫殿。啊,听说他为了取乐,甚至截取了一条专门为罗马供水的水渠。”
斯蒂芬尼娅为索菲介绍着过去的古迹。
索菲愁了一眼,这地方和大斗兽场一样,都被当做了大理石来源,现在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再过个几百年,连那些平民挖不走的基座和雕塑,也要被以教皇为首的一群人抢走。
“等征服罗马之后再来看也不迟。还是让我们沿着罗马古典大道,继续行军吧。”
索菲的庞大军队旌旗蔽日,行军队伍拖出数里,直白的行走在大道上。这无异于告诫罗马人,再不投降,就死定了。
而事实上,当发现罗马人竟有胆量出城迎战的时候,索菲忍不住给克雷森迪乌斯点赞。
好歹是有骨气的,能用三代人去造德意志人的反,骨头很硬。
但罗马人的状态就很糟糕了。
可以清晰的看到,罗马军队全都是有普通的市民组成,里面甚至有女人。
他们衣不蔽体,毫无护具,着装风格仍然带有罗马时代遗风,麻布罩衫与绑腿。甚至比东方的罗马人更复古些。半数人连鞋都没有,光着脚板,另一半穿着草鞋。武器绝大部分都是木棍、菜刀与砍柴斧,少数人拿来草叉,却也是木制。
他们的队形散乱,大约有万人出战,却好似农夫野战,一团一团聚集。
而索菲这边旗帜招展,联队的龙旗、拉布兰十字旗、蓝白十字旗与鹰旗相继亮相。顽石、十字、圣盾…一串串久经战阵的名号足以令保加利亚小儿不夜啼。匈牙利人斜倚在马上,尖帽耷拉着,身上穿着索菲赐予的皮铠;重甲骑兵人着甲,马戴半身马铠,女武士着马鬃盔、其余战士着龙脊盔,马鬃与翎羽晃动,鸢型盾成排的和超长枪紧凑列成数十队列。
人群中站着罗马城贵族。男性大多着宽松袍,上有两道竖带装饰,着布莱斯裤,即无裆的,分别套在左右腿的短裤,正是后世丝袜短裤的前身;女性以束腰内衣,布里奥束腰长裙等搭配为主,许多女性戴着贝尔,也就是披散的方头巾,也有人裹修女式的全包裹头巾。
索菲不太理解,穿成这样是来郊游的吗?
反观索菲这边,那的确是来郊游的。
从索菲以下,联队长级的军官基本上都穿官服前来。
鹖冠紫、红束腰长袍,纹路鲜明,绣像生动。对襟披风上珠宝纹饰闪耀,长裤收脚,以东方式的高脚硬底鹿皮靴为结束。索菲的皮靴上更有一串珍珠显示富贵。
从双方的模样来看,就像是皮靴党与草鞋党大战。
“这似乎有欺负小孩的嫌疑。”塞古姆少见得发话,他都开始怜悯敌人了。
“呸,你们是愚昧肮脏而无耻的波斯匪徒,你们不配称为罗马!”克雷森迪乌斯一看这阵势,立刻大声鼓噪。
倒也没错。
看看索菲那东方式的着装、冠冕,重铠骑兵显然源于东方,更不提紧身的穿衣风格与皮靴。东罗马的着装,本就受波斯影响,而在罗马城人的印象里,东方与波斯等价。所以他们攻击索菲为波斯人。
索菲不在乎,而令10个骑士上前,拿铁皮喇叭以希腊语回应:“吾为赛理斯人,在波斯以东万里。尔等乡野鄙夫,竟将我认作早已亡国的波斯人,果然君士坦丁大帝迁都时,已经带走了罗马的智慧与光荣吗?”
大部分罗马人其实搞不懂索菲在说什么,他们只是鼓噪。懂希腊语的被戳中痛点,想反驳索菲,却愣是没办法。
是啊,欧洲99.9%的人都不认识赛理斯人。
言语交锋到此结束,罗马人看着铺满地平线的铁甲,火热的心顿时如周末买马西莫赛马场赌票失败般下跌。
“前进一百步!”
索菲方吹起铜号。步兵们提起鸢型盾,叮当作响的甲叶变成混响乐,让士兵选择布条堵上耳朵。骑兵扬起灰尘,龙旗再次等待饕餮大餐。
“进攻,为了罗马城的荣耀!”
哄!
看到索菲军动,罗马人紧绷的神经顿时断裂,大家开始狂奔向前!
人群里,有一个将几个世纪前的旧鳞甲取出,头戴掉了一半马毛的马鬃盔的罗马武士高举单手剑,呼喊着:“永恒之城万岁!我昆图斯·奥雷利乌斯,愿为罗马…”
“愿…”
人呢?
昆图斯·奥雷利乌斯左右回头。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在往回跑。地上零零散散的扔着菜刀、砍柴斧。
马鬃盔上半死不活的马毛似乎都在嘲笑他,纷纷笑得落下来。
罗马城人喊着前进,却在后退。尤其是那些贵族男性,骑着马跑得飞快。
似乎发觉队友不给力,都在逃跑,约翰·克雷森迪乌斯气得大骂:“你们跑什么?我只是去守卫哈德良坟墓(圣天使堡)而已。”
“我们觉得库里奥·克拉库尼是正确的,我们要去帕维亚追随他。”他们也回应着。
“他输定了!”
“你也输定了!”
大家你争我抢,将妇孺扔在身后。
“跑什么?上帝会庇护我!”昆图斯气得吐血,他回头高举祖传宝剑,勇敢的以一人,向索菲的两万大军发起冲锋。
“他傻了吗?”索菲情不自禁的询问身旁的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指了指着金甲的贾玛赫。
贾玛赫耸耸肩,掏出金瓜长锤,策动战马缓步上前。
“啊啊啊啊!!!”
勇猛的昆图斯看到金甲武士上前,还以为是索菲亲临。他握紧六十公分长的单手剑,疾呼:“波斯匪徒,吃我…”
“哐当!”
贾玛赫无聊的随手一锤,就将昆图斯锤翻倒地。她的金瓜长锤,可是一米长的大锤。需要勇武有力者,才能单手使用。
那顶祖传的老马鬃盔,也终于掉光了所有马毛,露出一个中年黑发男子的脸庞。
“哈,愚蠢的勇士。”贾玛赫嘲讽道。
这人还没死,念念有词。
但毕竟是唯一向索菲发起挑战的勇士,索菲致意众将军:“就将此战,称为孤胆勇士之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