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虽然来了不少贵族,但却大都是虔诚者罗贝尔二世的敌人。
勃艮第人也差不多,和罗贝尔不和。
当大群大群的贵族聚集在拉特兰宫的大理石宫殿中时,索菲得知了这个有趣的消息。
彼时的法兰西,正式名称还是‘RexFrancorum’,但与这一伟大的名号相对应的,却是王室极其狭窄的领地。
与加洛林家族在德意志的崩溃相同,稍晚时候,加洛林家族在法兰西也落入了下风。大贵族们纷纷指黑为白,宣称国王是选举出来的,不是世袭的。于是加洛林家岌岌可危,888年,他们选出了奥多一世,统治十年。然后又选出了加洛林家族的人,却选了查理三世(外号thesimple),死后又选出非加洛林的罗贝尔一世。
到罗贝尔二世的父亲休时,加洛林家族已经彻底失势。但与之对应的是,地方上贵族的权力无限扩张。诺曼底、阿基坦两家公爵恣意妄为,简直没有封臣的模样。举这两家,不是说他们代表贵族下限,而是上限!
布列塔尼完成就是独立国家,不鸟法兰西岛上的国王。南方的图卢兹、加斯科涅和巴塞罗那伯国等几家,因为罗贝尔二世父亲休在当选时曾背信弃义,罔顾《夏普会议》时达成的和平条约,联合劳恩主教阿达伯龙囚禁加洛林家族的查尔斯至死,而广泛地拒绝卡佩家族统治。他们的印章都不按照国王的统治时期来。
索菲看过卡佩家族的领地图。
他们家只有巴黎、奥尔良、普瓦西、阿蒂尼、蒙特勒伊、桑利斯五座城,分布在法兰西中、东北部。其中巴黎更是仅在城墙边缘,连城外的农田,八成也不是他家的。只有奥尔良还有约一个县大小的大封地。
混成这样,还不如随便一个伯爵来得舒坦。
这也促使法王开始发疯,想尽办法从各地争夺领地。空白荒地要抢,有继承争议的领地也要抢。
过去两百年,法兰西的贵族将官员从终身制变成世袭制,又特化为家族领地,大地上的城堡成千上万,怎么可能会接受国王夺权。双方刀光箭雨的争夺了一辈子。
为此,虔诚者罗贝尔与所有的贵族都成了仇人,他没有任何朋友。甚至连他的三个儿子都与他反目成仇,有一个还死在叛乱中。处死十九个儿子的赛利姆一世见了都直呼内行。
是以大家承认罗贝尔的虔诚,接受罗贝尔的呼喊,但仍然仇恨以对。
“他们看起来很粗鲁。”古尼贡德看着热闹喧天的法兰西贵族骑士,不虞的指责其坏了气氛。
索菲却道:“我觉得,观察这些人的差别很有趣。”
意大利人神色各异。来自罗马、罗马涅、斯波莱托等索菲早已统治数年领地的贵族们气态拘谨,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索菲。这些年索菲没少收拾他们。来自新征服区域的人,看到索菲大多面带仇恨和厌弃,列队时不服气的与卫兵冲突,很快被打倒扔出去。
法兰西人最有趣,他们在领地上无法无天惯了,来到罗马也照样如此。看到壮丽的大理石宫殿,乡下人的心理结合自高自大的自尊心,令许多人故意手舞足蹈、粗声粗气的来展示自己。有人拔剑击柱,引吭高歌来吸引索菲的注意;有人在人群里找到了仇家,当众厮打。
勃艮第人老实得很。他们在维波牧师的敦促下,谨慎的希望索菲能帮助阿尔勒王国维持独立。
德意志人分两拨,来自教区的步兵们由虔信的骑士与牧师率领,这批人与法兰西人离得老远,自矜的与罗马教会站在一起。来自奥地利的边境武士则显得滑稽,想与法兰西人比声浪,却又找不出好办法,抓耳挠腮。
“肃静!肃静!”
敲钟人敲响礼堂的钟声,古尼贡德退下,而侍女们围了上来,为索菲围上长长的绣纹紫披,送来塑有十字的金色权杖,又将衣物细细整理,最后安德莉亚亲自为索菲戴上宝冠。
“不要像奥托一样,游泳躲入商人的船只里回来。”安德莉亚感慨万千的绑上绳子。
索菲拍拍她的手,笑道:“你放心,到时我会带你去巴勒莫,城中所有你看得上的东西,都可以随意拉走。”
“又把我当做作野蛮的查理!”安德莉亚笑着捶打回来。
“那你何必将我当做奥托呢?相信我,我会像贝利撒留一样在君士坦丁堡享受属于我的凯旋式。”
说着,索菲离开侧殿。
整齐两排的卫队跟随其后,修士前驱开路,又有数个白衣小童捧着花盆、水盆沿途洒扫。
此时,教皇本笃八世在紧张中完成了他的开幕演讲。
“…是的,主命令了我。他让我向所有的基督信徒们宣布,所有人都应该离开他们安逸的家,去往神圣的耶路撒冷。使尽我们所有的热情与勇气,去从撒拉森人的手中解放耶路撒冷。”
本笃八世不太自信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而听闻者感受鼓舞。
但也有人提出异议。
“恕我冒昧,冕下。您说的十分动听,可那又如何?抛弃我的领地,我将无法从农田中征收我的税赋,我将难以供养亲属,将失去性命。于是我一无所有的死去。请问,我获得了什么?”
“福音在上,你怎能如此势利?”教士们大惊失色,纷纷站出来指斥其人。
提出异议的人,正是法兰西勒庞团推举的领袖,芒德子爵摩尔塔涅。
这位四十余岁的老战士很犀利的直指问题根源,而且他的拉丁语得体自然,显然不是别人教他这么说的。
这时,许多领袖的视线转向法兰西人的另一个领袖,莫塔干伯爵富库西。
莫塔干远在安茹,芒德则在奥弗涅,相距如此之远,富库西会不给教皇面子吗?
“冕下,主说,我不会抛弃你们,也不会离开你们。若您借用上帝万能的手为我们指引方向,谁来当舵手?谁又能带我们归乡呢?”
后代里出现过耶路撒冷国王的伯爵富库西,却选择支持芒德子爵。
教皇失神,急忙望向大殿的入口。
是的,该索菲登场了。
“你们听见了吗?”
索菲悠悠的出现在门口。
“在海的那边,被异教徒蹂躏的基督徒们。他们这样呐喊‘天主暨救世主耶稣基督,你是我们的主,指引我们来到这里。在这个城市中,是你让我们被称为基督徒。异教徒蹂躏我们,他们嬉笑:你的上帝在哪里?于是我们追问,上帝啊,你在哪里?’”
索菲神色自然,龙骧虎步的走入大殿。小童泼洒鲜花与圣水,卫士的坚甲威慑众生,教士们的礼赞烘托仪容。
高大壮实,魁梧不凡的索菲望着趁机索要权利的二人,哂然一笑:“天主会赐予我们力量,天主会降福于我们。于是我将骑上战马,带领你们从日升战至日落。我们会胜利,西西里宛如乐土,堆满大麦和小麦。到时,我要指定你们俩来领唱先知的感恩歌‘我赞美你,我的主,因为你哺育我,没有把欢乐送给我的敌人。’”
修士与骑士们无不折服,齐声高呼:“赞美我主!”
作者的话:查了很多东西,富库西的后代的确是耶路撒冷国王,或者说耶路撒冷国王有他的血脉。摩尔塔涅是芒德子爵,后代悄然无息。本章对话引用子《卡米尔》第十章 ,1098年安条克围城战中,亚美尼亚修士奥瓦内斯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