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宫廷的古拉姆,瞠目结舌的看着远方驶来的巨大舰队,在外海停靠。从没有见过如此之多,几乎要铺满海面的巨大船队。
三艘四十米长的大德罗蒙战船用木板和铁锁连接在一起,中间载有投石机的船伴随着轰鸣声,飞出数十斤的巨大石弹。从天空中呼啸而过的石弹,砸毁了清真寺上罗马式的大洋葱,击毁了繁荣的集市,也砸烂了西西里人的幻想。
“180年前,罗马的西西里舰队司令尤潘修斯强娶一个修女,而导致皇帝米哈伊尔二世震怒,他命令将军君士坦丁结束婚姻,打断了尤潘修斯的鼻梁。于是尤潘修斯愤而反叛,引来了撒拉森人的舰队。随着西西里岛的溃败,通过阴谋上台,被托马斯大起义(斯拉夫人起义)搅得一塌糊涂的米哈伊尔二世,决定搜集全国舰队,去支援西西里岛。”
索菲看着巴勒莫,却讲起了罗马的历史。
大家就静默的听着,随着飞石的破风声,颇有几分怪异的和平。
“178年前,舰队终于出港了。”
索菲回忆着过去的历史。在9世纪,那个在圣象破坏、非希腊族裔起义、宫廷阴谋不断、王朝迅速更迭的世代,罗马如风中残烛般几近熄灭。以至于那时候罗马的日常,看起来就是换皇帝,被吊打,被吊打,再换皇帝。
“但恰在此时,一伙来自安达卢西亚的,总人数达到1.2万人的穆拉迪(指混血阿拉伯人)海寇,在阿布·哈夫斯的带领下,趁机侵占了克里特岛。并击溃了主力舰队离开后,仓促拼凑的临时舰队。而主力舰队因此军心不稳,在西西里岛战败。”
罗马的历史,连在一起看,非常的惊喜。
因为托马斯起义,米哈伊尔二世没有军队平叛。为了平叛,派出了最后的主力舰队,主力舰队一走,从西班牙跑来的海盗就占领了克里特岛,克里特岛相当于爱琴海的大门,大门一丢,主力舰队方寸大乱,全军覆没。
在短短两年的时间,罗马接连失去的西西里岛与克里特岛,丢失地中海的中转站与爱琴海的大门。
“圣海的大门,罗马却丢了钥匙。为了夺回大门,我们组织了四次庞大远征。这四次远征,第一次先胜后败;第二次皇帝与继承人仇杀,胎死腹中;第三次,来自本朝的利奥六世。他斥资24万诺米斯玛,组建120艘战舰、4万3千人的巨大海军,却被克里特岛的查达克(伊拉克利翁)阻拦。进攻不力,又听闻皇帝暴毙,在撤军时于希俄斯岛被围歼,全军覆没。而得到消息的利奥六世,也真的暴毙了;第四次,君士坦丁七世派4千人在一个宦官的带领下远征,他天真的行为,葬送了四千精锐。”
索菲回过身,看着将军们、文官们,十字军将领们。
“我们丢失西西里与克里特岛有多轻易,想再夺回来就有多困难。为了克里特岛,罗马百年丧兵不得。直到罗曼努斯二世时,东线压制了阿拔斯军队,才在尼基弗鲁斯的神勇冲锋中夺回我们的大门。但他,也组建了8万人、307艘船的巨大舰队。说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今天并没有做好失败的准备。我已经效仿尼基弗鲁斯,组建了四百余艘的舰队,有十万军队同行,我不会一次、两次、三次的失败。不会斥资百万功败垂成,我只要成功!”
“我的督战队,将在海岸边等着你们。士兵后退,杀!牧师后退,杀!将军后退,杀!直到夺下这欧洲第三大的巨城为止!”索菲不给十字军们思考的时间,挥手道:“集合所有的小船、舢板,冲锋!”
倒霉的,被索菲哄到罗马接受敕封的十字军们,那些还听不懂拉丁文的底层将领们仍在迷惑,就被塞上了冲锋小舟。
紧急动员的牧师们站在船边布道,向所有的十字军送来祝福。
头顶劣质锅盔,或随便什么盔,举着长矛与木盾的十字军们紧张的望着远方。
世界上有这么大的城市吗?
它比罗马还雄伟,随便一座寺庙,似乎就比领主老爷的城堡还大。
它一定有很多财富吧。
它一定有许多坏人吧。
上级领主都来不及思考,下级将领就更不必多说。
来自各地的,被狂热洗脑的骑士们架起铁盾,在冲锋小舟上鼓舞士气。
数十个小舟,满载数千战士,在牧师的布道声中,在索菲的威严冷视下,在无数同胞的鼓舞中,铺满海域,疯狂向前!
小舟随着海流冲上陆地,停靠在各个码头,或者仓库、房屋,不时还有小舟倾覆,身穿铁甲的骑士当场溺毙,其余士兵也没几个能活。
随着一个个小舟放出,参加十字军的瑞恩斯坦直咽唾沫。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的战斗,十万人的军队,向有20余万人口的雄伟巨城直接冲锋。
在海上架起投石机直接轰击敌人的城堡,多么优美啊!
“上上上!”
又一个团被派上前线。
而前方,已然与敌人接敌。
“戳,举起木盾,戳戳戳!”骑士们只会一招,刺猬长矛阵。
敌人异乎寻常的多。那些包着头巾,或肤色棕黑的敌人,甚至赤手空拳的狂热者们,他们包围上来,要与异教徒决一死战。
登陆的近五千人,都是从各团抽调的精锐骑士来率领。他们虽然人数劣势,但在宗教狂热的加持下,放平长矛,一路平推的向集市中心前进。
贾法尔在码头上的古拉姆,仅有数百人,他们并未着急送人头,而是在集市中心组织信徒们一起反抗。当两股宗教军队撞在一起时,局势开始失控。
“为了上帝!”
“安拉!”
狂热分子们酣战不止,在勇敢上岸的牧师鼓舞声中越发疯狂。
疯狂,意味着不听命令。
他们失控的戳着长矛,插死异教徒,痛饮他的鲜血,多么美妙!
即便他们没有打仗经验、杀人过往,但在宗教狂热的加持下,连懦夫都能化身勇士,又何况是健壮有武器的男子呢?
军队在集市广场冲垮了异教徒的方阵,但他们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四散去追杀异教徒。即便手无寸铁,也要戳死、杀死。
“占领高地,去占领那些仓库,在顶上布置射手阵地,为何不执行命令?”索菲在船上看的太阳穴直突突。他给这些人的命令很简单,就是建立前进营地,让后续精锐军队能保存体力,好钢用在刀刃上。
这都办不好!
这就是宗教军队的危害。
几乎在片刻间,从埃米尔的要塞里冲出了一股数百人的古拉姆骑士,将散落的前锋团打的七零八落。
“后援军呢?上啊!”索菲拍案怒吼。
比萨总督急忙回应:“可独裁主,我们没有小船了。”
“那就把大船开上岸,给我直接撞进码头!”索菲怒气朝天的指向前方:“丢一艘旧的,我就补一艘新的!给我冲上去。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胜利!哈拉尔松,这次换你带领罗斯人上!”
埃米尔贾法尔站在宫殿顶端,远望着古拉姆骑士将敌人的轻步兵冲散。那些散落的十字军,被己方信徒扑杀。
岸边小船摇荡,他们已经没有船来载人进攻了吧。
“大船过来可要搁浅,他们必定没有那个胆子。”大穆夫蒂沉声下了判断。
卡迪们也纷纷赞同。
但就在大穆夫蒂下判断时,只见三艘二十米长的大船直愣愣的冲向了码头。船头站满了十字军。
“他们要做什么?”
贾法尔失声。
这是废话。那三艘大船撞毁码头,碾碎一个来不及逃跑的牧师,摇晃着搁浅在几座仓库间。从海岸到这里,散乱着数十具跌落摔成肉浆的尸体。
但来不及恐惧,圣战的钢印已经戳入大脑。
两个团的十字军狂热的加入战场,一个团的罗斯人转头去抢占集市高地,建立前进营地。
大家又看向大穆夫蒂。
老艾哈迈迪老脸一红,他着急的,急忙又下一个判断:“我们还有勇敢的柏柏尔人。可以将十字军推下海。”
然而,一个幕僚学者道:“但昨晚上,柏柏尔军队就撤出城,到城外驻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