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仅此而已吗？”
斯凯利兹刚写了一个开头，巴西尔就没后文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问。尽管平常的他，坐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巴西尔满意于斯凯利兹的沉默，也包括他适时的提问。一个合适的秘书不应当只是个写公文机器，他还是巴西尔重点培养的亲信。虽然斯凯利兹的爹在去年的动荡中落职，可他还能恨陛下不成？
“当然不。保加利亚人借上帝之名戏耍我，只开除教籍怎么能行？”刚刚养好伤的巴西尔玩味的看着地图，他指着东保加利亚军区的位置，手指在维丁城的位置不断旋转。
西菲亚斯的胜利不少，失败却太多了。
他在东保加利亚四年，在巴西尔的支持下，却在维丁城连连折戟，送命无数。这一点，已经让名将之名黯然失色。
斯凯利兹一瞬间就猜透了陛下的心思。
他要把西菲亚斯撤下。
“可能西菲亚斯阁下并不适合担任地方军政，他指挥教导团时战功卓著，或许…”斯凯利兹来不及斟酌，将自己的想法建议给巴西尔，这也是他们的任务。
西菲亚斯是近些年来，老派将军中的代表人物，虽然年轻人大有沉舟侧畔千帆过的优势，数个重要军区，都在年轻人的控制中，但该给的尊重不能少。斯凯利兹仿佛是在总结过去，其实是建议巴西尔将西菲亚斯召回，至少在禁卫军中重新上任。
如此一来，禁卫军统帅伯坦内阿特斯这员老将，又该安置在何方？帝国境内的高等官爵，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如果让他再回到马其顿，那近两年表现同样不太好的乌拉诺斯又往哪扔？
再去安提欧克？那安提欧克总督克西菲亚什怕不是当场叛乱。
“嗯，姑且…只能这样。”巴西尔依然看着大地图，他突然道：“等西菲亚斯回到禁卫军后，你觉得谁能接任东保加利亚军区的将军？”
谁…
一个一等军区的候选人，说多不多，少也不少。别的不提，现在还被流放在希俄斯岛的尼凯罗斯·西帕爱斯，其实就很合适。
斯凯利兹必须在几个呼吸之间，揣摩出巴西尔的心思。
这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陛下，每一个提问都有其深意。
如何猜透？
斯凯利兹的大脑急速运转，他清楚，帝国走到今天这一步，最核心的问题，已经不是领土多一块、少一快的事，而是继承。所有的麻烦，剥开之后都能找到这俩字的蛛丝马迹。
在小福卡斯被黜落，罗勒几乎出局的局面下，索菲最具备继承者的可能。
所以巴西尔问的是东保加利亚将军，内核却还是与索菲有关。
如今的索菲，有什么地方令巴西尔不喜？
斯凯利兹完全明白，那就是索菲新创立的官爵制度。这一套有别于元老院的独特体制，将大量的普通贵族，富裕地主，商人官吏等也整合进索菲的效忠体系。而且各级官员与将军，都是只知索菲，不知巴西尔，配合民族与信仰的差别，元老院对这些人已经毫无吸引力。
如此，不管索菲主观上有没有独立或篡夺的想法，但只要他存在，那就是个碍眼的威胁。
索菲上交了铸币厂模板，延缓巴西尔的猜忌，只能减缓问题，却不能根治。
这是一个试探。
“我想，伊利里亚总督区的马库斯·李必达乌斯可以胜任，他已经担任杜克里亚将军许多年，战功卓著，有令必行，是纯正的罗马人。或者胜利者战团的季米特里奥斯团长，他作战稳重，并无败绩，能进能退，同样是纯正的罗马人，也是不错的人选。”
做人，有做人的艺术，说话，也有说话的艺术。
斯凯利兹在老师的指导下常年观察人世，在写作中积累的智慧帮助了他。
他提出的两个人选，全都是索菲的部下或弟子，并且还有一点，他们都是纯正血统的罗马人。这俩人既能让巴西尔满意，也能让国民满意。
顺带，纯正的罗马人，总不会像异族那样，唯索菲是听吧？
这样也能弥合帝国两位统治者的尴尬。
索菲已经是独裁主，称为统治者并不过分。
斯凯利兹甚至还没有得罪索菲。真正有用的库尔库阿斯还在负责伊利里亚，狄里昂在统治北意大利，乔治亚管理罗马城，这些人索菲是不会放的。
八面玲珑的精心选择，让巴西尔十分满意。
是的，很聪明的秘书，而且一点就透。
“你去写文书吧，让东保加利亚将军西菲亚斯回来就任禁卫军统帅；原禁卫军统帅伯坦内阿特斯担任叙利亚督军；伊利里亚总督的军政总管马库斯调任东保加利亚督军。”巴西尔轻飘飘地抛出任命，把斯凯利兹惊的心肝直颤。
巴西尔用的是督军，而非总督。
这两个，是同一等级，且经常互换。但近些年并不常用，最近启用，是索菲重设意大利督军，主要以军事为目的。
如此对照，斯凯利兹就发现，帝国突然就多出两个总督级的权力者。伯坦内阿特斯的去向也很微妙。目前的叙利亚由克西菲亚什代管，自己的战果，交给没出一分力，就摘果子的老将，这不和调任马库斯一样，都是试探吗？
同一时间，对索菲与克西菲亚什进行试探。
尽管二人关系不好，克西菲亚什瞧不起索菲的幸进，但一东一西，一个是东方之主，一个是西方之主，巴西尔哪来的勇气和底气？
“尽管去。”
巴西尔起身离去，让斯凯利兹独自一人，陷入无尽的遐想和猜测。
陛下去了布库伦宫。
有时候，看不透问题的关键，可能并不是智力或眼光，而是所在的高度。
巴西尔见到母亲赛奥法诺后，就坦言道：“母亲，我要调任索菲的将军马库斯到东保加利亚担任督军，伯坦内阿特斯去当叙利亚督军。”
“这个试探太蠢。”赛奥法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巴西尔的意图，她道：“将叙利亚与东保加利亚升格，这个想法倒很不错。”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决定让索菲回君士坦丁堡，我要为他加冕为…共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