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区区石匠,还是尼科米底亚人,过去十几年都在城里行会做手艺活,他肯定不是专业的刺客。由此也可以印证,恐怕敌人并没有那么厉害。我现在有一种猜测,是不是我们都找错了方向,范围太大,实则可能只有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密谋?”
加冕仪式结束以后,索菲与巴西尔,以及各个大臣们聚在一起商讨一起未能发生的刺杀案。
从整个过程上来看,除了火烧粮仓以外,敌人的安排都不高明。特别是买通工匠这一手,简直是来送人头的。前后差异之大,能从喜马拉雅跳进马里亚纳。
两相对比,就会发现,敌人人数不多,素质有好有坏,可能官爵高低也不同。这就是一小撮良莠不齐的反叛团伙。
“如果是我,至少会在火烧曼加納宫以后,首先想办法控制一部分军队,并在加冕礼上准备更多。比如替换掉教会的牧师,点燃亚麻的铜杆就足以敲死成年男性。这说明,他们也没有渗透进教会。”
索菲不断发言,总结这场谋逆案的前后差异。
巴西尔也有察觉。
狄奥尼修斯起劲的说:“说的不错。当陛下命令贵族们一起入宫时,也没有趁机混入刺客。过去的宫廷阴谋,最少都能将刺客带进来。连这一能力也没有,啧啧。”
大臣们三缄其口,偶尔回复。他们自己就是嫌疑人,让嫌疑人查犯罪分子,是有点魔幻。
索菲看到邮政大臣的位置始终空置,指了指空座,侧脸看向盘里努斯。
盘里努斯低声道:“奥布洛提乌斯大臣遭了无妄之灾,最近一直在家休养。你也知道,上次圣墓事件,奥布洛提乌斯大臣就负责外交,搞成这个鬼样子,民众太愤怒,用粪便塞满了他的马车,落下一身病。这半年都在修养,偶尔上班。毕竟…外交这事,他也管不了多少,都是陛下一言决定。陛下已经有意更换大臣,只是不便明说。”
奥布洛提乌斯这家伙,也算是宫廷不倒翁了。从索菲出道开始,他就一直担任邮政大臣,在几次政坛变动,大臣们上上下下时,他也岿然不动。
普罗布斯在首席大臣的位置上几上几下,期间被踹到保加利亚修要塞;肚菲力从军事大臣撤职,又回到司法大臣,前段时间再被降职,彻底离开政坛;尼古拉阴谋造反,脑壳都被砍了。
如此看来,奥布洛提乌斯除了‘粪海蝶泳’外,倒没吃过什么苦。
而且,他是极少数,在加冕礼中缺席的不在场人员。
“哦…”
“哦?”
索菲突然一拍手,他站起来,惊讶的说:“等等,陛下,我想询问一件事,是否我们一直都查不到叛徒是用什么来交流的?”
“确实,查不到。”盘里努斯替巴西尔做出了回答。他散出人手,在码头的旅馆、城门角到处搜查,都得不到回馈。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以皇室对君士坦丁堡的掌控力,都挖不出敌人,这简直是在打盘里努斯的脸。
索菲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邮政大臣除了管理外交以外,还负责全国的邮政系统。如果,我是举个例子,如果叛徒选择邮政系统,直接依托公文往来,将密谋计划隐藏其中,只要邮政大臣及下属包庇,那么…”
那么罗马皇帝灯下黑,绝对想不到,忠于自己的邮政系统,竟然内生祸端。
奥布洛提乌斯有自己的官署,他不常来御前,却能对邮政系统发出命令。
这样,前前后后就都有一个合理猜测。
叛乱分子,是一个至少掌握军权的将军或总督,他在城里有内应,这个内应应该是邮政大臣,或邮政官署官吏。这样一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联络,哪怕在城里。盘里努斯的阉人与探子,也查不到邮政大臣。
大家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普罗布斯这号家格不高,靠大学教授出身上位的文臣。只要把黑锅甩出去,是真是假无所谓。
索菲也没想到,重新再复盘,就发现敌人的操作不但诡异,而且矛盾。
隐藏得那么好,操作得稀烂。
假如对叛乱分子的身份的界定正确,那么火烧粮仓恐怕是那位将军的建议,也就是说,这将军必然有禁卫军高官背景,否则不能骗进曼加納宫放火。而找石匠刺杀这种看起来高明,实际操作上不可能的鬼才做法,很可能是眼高手低的文官手笔。
索菲再抬起头,巴西尔也看过来。二人想到了一起。
“盘里努斯,去邮政大臣的官署与家中,慰问一下。索菲,你来负责。”巴西尔起身离开。
索菲站起来,开始适应共治身份的变化。
现在,他是这座皇宫里的半个主人,他不再是巴西尔的臣属,更能对群臣发号施令。
见大家都看过来,索菲微微一笑,中气十足的下令:“军事大臣,严查今年夏秋军饷发放的账目,以及各军区财物的结余账目,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索菲已经可以确定,叛乱者来自于东方四总督。除去叙利亚总督,其余三人都有禁卫军高官背景,都曾担任战团长,都手握兵权。这三人哪个军区账目有问题,哪个嫌疑就最大。
“特别事务大臣,调查各军区、总督区的农税账目。”
“司法大臣,介入邮政大臣官署,由大总管出面,秘密逮捕其官吏,拷打逼问出近期奥布洛提乌斯的行为,官署中是否有神秘公文往来。”
各大臣领命离去。
就算大卫·阿里亚尼斯呲牙咧嘴,就算肚菲力一肚子不服,他们都得憋着。
虽然奥布洛提乌斯并未被审判,但大家都已经将他当做死人。
盘里努斯干脆领着禁卫兵,直接冲向奥布洛提乌斯的官署。
“别挡路。”
“开门,禁卫军!”
索菲也随后赶到。
都不用严刑拷打,官署立刻推出了几个倒霉蛋,认证他们就是暗中借传递公文之名,行谋反之实的帮凶。
小吏们难以接受,哭爹喊娘的痛诉都是奥布洛提乌斯的阴谋。
这下有了罪证,索菲干脆拉着盘里努斯转向他家。
奥布洛提乌斯家很安静,一个仆人也没有。
当索菲冲进他的屋里时,奥布洛提乌斯的女眷与子女,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一片血肉模糊。
大惊失色的共治者撞开奥布洛提乌斯的书房,看到了一个浑身浮肿,脸上带着烂创,满胳膊疤痕的丑人捧着一杯酒。
是奥布洛提乌斯,但怎么丑成这样?是粪便淹身的感染后遗和并发症没处理好吗?
“你终于找来了。哈哈,索菲,你总是能赢。你比我们都好看,有魅力。可那又如何?你永远不知道这幕后有多复杂,我实话告诉你,克西菲亚什已经举旗向西了。你的小舅子约翰·普拉西斯很可能也会响应。想抓我?你最好先撇清自己,别今天加冕,明天就下狱!”
说着,奥布洛提乌斯喝下了毒酒。
“我会在地狱等你。”
看着一代宫廷老不倒翁被逼的自杀,索菲皱着眉头来到书桌前,桌上烧着一堆纸,索菲将其扑灭,看到许多‘必须死’‘你…’之类的字眼。
痛苦不已的奥布洛提乌斯断断续续的干咳:“我也..不想做…可我纠缠太久…已经不能脱身了。索菲,我家也来自美索不达米亚。”
索菲沉默。
如果克西菲亚什已经举起叛乱,为何东方的回应不及时,也被奥布洛提乌斯拦住?还是…那些负责监视的将军出了问题?
并且,索菲的小舅子约翰的确有各种理由参与叛军。
到那时,索菲如何自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