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这个麻烦确实烦。
索然索菲瞧不起约翰这傻小子,但安德莉亚还经常和他通信,互送礼物。至少在别人看来,在普拉西斯因疫病暴毙后,索菲就得把这一家子扛起,约翰·普拉西斯也是他家族的一部分。但索菲从没在意过小舅子投靠哪一边。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罗马的政事,坏就坏在这里。”索菲唾了口唾沫,挥手将桌上灰烬中的火星拍灭,转身命令随行的禁卫军武士:“尸体交给他的家人…算了,反正全家都要流放了,干脆就在君堡里找一块墓地埋了。另外,他是自杀的,不允许教会的牧师去主持葬礼。这些碎纸,给陛下送过去。”
禁卫军们低头走了进来。
索菲能感觉到他们的士气不太高。罗马军队里,亚美尼亚裔的士兵比例极高,甚至可以说大半都是来自高加索的勇武山民武士,他们同气连枝,血脉相连,当奥布洛提乌斯这个亚美尼亚裔死于毒酒时,禁卫军们用屁股想也知道,要和同样来自美索不达米亚的克西菲亚什开战了。
克西菲亚什,担任过近十年的禁卫军统帅。
若非巴西尔威望极高,索菲怀疑这些禁卫军们就要开始动小心思,在其中左右横跳了。
回到大皇宫,索菲直接去求见巴西尔。
巴西尔也很快应允,索菲在他的书房里见到了帝国之主。这个书房很简陋,除了一柜又一柜的公文文档,走来走去的秘书、参谋之外,就是一个巨大的书桌,上面摆放着几座如小山般的文件堆。索菲看不懂,但巴西尔知晓这几堆文件都代表什么。
盘里努斯关上房门,让两个秘书侍从离开书房。
索菲没有谈小舅子,也没有聊选谁去镇压叛乱,却转而道:“我有一个恐惧,但我不应该说出来。”
“哦?还有让你恐惧的事?”巴西尔闭目凝神,突地微张开眼,淡淡的说:“难不成,你这几天抽空和海伦娜在一起,把海伦娜肚子搞大了?”
“这…咳咳咳…”索菲差点把肺给咳飞出来。
原来他和海伦娜那点破事,巴西尔早就知道了。罗马人对这个很看得开,特别是宫廷贵妇,搞情人很正常。
“比那些男欢女爱的严重的多!”索菲急忙转移话题,他看到巴西尔桌子上整齐的摆开一片纸屑,便低声道:“当我到奥布洛提乌斯的家里时,看着那些禁卫军,我有一种不能言的恐惧。”
巴西尔顿笔。
他再度抬头看向索菲,然后搁下笔来。
“你看着你麾下那些种族各异的士兵,你不恐惧吗?”他反问。
索菲讶异,对于麾下的古拉姆、匈牙利人、柏柏尔人、克罗地亚人、罗斯人,索菲当然掌握得很均衡。而且还有四个罗马人军团,四个意大利人补充兵团作为均衡。广义上可以把意大利人与罗马人对等,于是索菲从不担心士兵叛乱。
“当然不会。古拉姆与罗斯人对我最忠诚,克罗地亚人没力量造反,匈牙利人是玛格丽特的忠诚卫队,柏柏尔人缺少能给他们财富与地位的主人。而且我还有四个老兵团,四个意大利补充团,一个外籍兵团,我从不担心他们联合起来造反。”
巴西尔再次反问索菲:“那你觉得,我应该恐惧我的禁卫军吗?”
这…索菲醒悟过来。
他对麾下各外族兵团很有掌控力,难道巴西尔就没有吗?只是强与弱罢了。
“是我唐突…”
“我当然恐惧。”巴西尔挥手,打断索菲的道歉,“但我知道如何动员和调教这些无法思考的猛兽。我不会因为一只野兽发狂,把所有野兽一起处决。”
盘里努斯站在门口,感觉巴西尔与索菲是两种人。
巴西尔视军队如猛兽,挥舞皮鞭打的野兽皮开肉绽,挑逗出野性,即便不时有野兽发狂,巴西尔也不在乎。
而索菲把军队当成工具,用久了保养,坏了维修,太锋利或强劲,还要磨钝。追求的是趁手。
“考虑一下地方总督区与军区的军力,克西菲亚什的威胁并不高。叙利亚督军区有复仇者战团1500老兵,美索不达米亚军区4000军队,卡帕多西亚与里坎多斯都有足够的要塞与士兵。克西菲亚什不过是困兽之斗。”巴西尔拿起长杆,指向地图上的东方。
看起来很完美。
但索菲也敏锐发现,这个包围网仍有问题。
“安纳托利亚军区的负责人是小福卡斯,这里容易出事;另外就是塞浦路斯军区,只要这里在我们手上,那万事无忧,可一旦他选择投靠克西菲亚什,那不妙了。”索菲直言不讳。
安纳托利亚军区在东南角,与陶鲁斯山脉有山口相通。这一帝国最大的军区,人口稀薄,恐怕是最薄弱的环节。
安提欧克总督区辖奇里乞亚、安提欧克和多利彻三个军区,主体的两大军区,全都面向大海,处于塞浦路斯岛的全面打击范围。
“是的,所以我将命令塞琉西亚将军向东北派出哨兵,接管那个山口。塞浦路斯岛初复,岛上驻守的是瓦格拉姆二世,他的父亲正是尼基弗鲁斯二世时帮助恢复塞浦路斯的干将瓦格拉姆。我相信他不会背叛帝国。”
“但瓦格拉姆二世,也来自美索不达米亚!我们要往最差的情况推测。”
索菲与巴西尔就着一幅帝国地图,在地图上不断推演着战局。
针对来自美索不达米亚的亚美尼亚裔,但凡不是巴西尔的重要亲信,索菲都直接往最坏情况推测。
“请等一下,海伦娜殿下。陛下正和索菲一起商讨应对策略。”
索菲与巴西尔的争论持续太久,以至于把海伦娜等贵人,都堵在门外。
“还有约翰·普拉西斯,我的小舅子。”索菲看火候差不多,便干脆摊牌道:“我希望能把他调到意大利,他手上抓着帝国三分之一的舰队,最后另派一个忠诚的臣属去管理。”
“可以。”巴西尔也不乐意基比拉奥特投向克西菲亚什,便点头答应。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索菲起身正要走时,海伦娜匆匆闯入书房,也顾不得索菲和巴西尔都在,她急促的,低声惊道:“保加利亚…保加利亚传来秘闻,萨穆伊尔的军队突然北上,将与匈牙利接境的产盐地与铁门河峡都夺了回来。”
索菲眉目一沉。
这是趁伊什特万北上的绝佳时机出兵。那等克西菲亚什的叛军造起声势,以萨穆伊尔的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