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封一个贵族，然后变成新的敌人，这是亨利不能容忍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从小在修道院里长大的亨利，和他爹牧马人亨利显然是两种生活状态，所以虽然性格有传承，但个人秉性影响的执政道路，却千差万别。牧马人亨利带着另外两个亨利与奥托二世大打出手的时候，恐怕也没想过，自己为贵族争夺权力，儿子却成天想着削弱贵族权力。
所以亨利拒绝将普林子爵安置在伊夫雷亚。关于奖赏，亨利更乐意给普林子爵几个边境庄园。
如果普林不愿意，亨利最多最多允许普林子爵担任一个边境伯爵的偏僻漏职，而且只有代管权，没有继承权，也就是非世袭职务。亨利自信自己有足够优秀的口才和手腕，让普林子爵接受自己的赏赐。
在门口听到这一切，普林子爵倒心静如水。
无他，对亨利的刻薄态度，大家差不多也习惯了。所以普林有心理预期，情知道自己机会不大，得到亨利默然拒绝的态度，也只是靴子终于落地而已。
“陛下，骑士们都来找我讨要粮食。大家又不是死尸，不能像民间志怪故事和教堂壁画里那样，挺着一身骨头架子为上帝效忠啊。”普林子爵停顿了几分钟，让门口的卫兵都闭上嘴，然后假装刚到，掀开帘子找亨利要个说法。
再没有粮食，军队哗变也是有可能的。基督教文化里，关于人骨的部分还挺令人惊悚，用圣徒的骨头架子搭地窖、将死去圣人的尸体分拆成好多份送给别人的事迹都有。不过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提起这些，更多的观感是神圣。
而普林用圣人类比普通士兵，以人骨复活来逼亨利拿出粮食，显然就是在当阴阳人。
亨利陛下理所当然的吃下最后一口面包，反问道：“附近的村落征收不到粮食吗？”
“不如我这就让士兵去刨开乡下的废弃房屋，也许角落里埋藏着一两粒前年的小麦。或者挖开土地，找找藏在雪下的野草和田鼠。嗯，不知道羊屎能不能吃，牛粪如何？或许人屎也比较有营养价值。只是普通士兵烂命一条，但骑士们可是会…”普林子爵眼睛一瞪，仿佛恍然大悟，嘴里却不断的说着令亨利尴尬的解决方案。
盖布哈德急忙咳嗽两声，阻止普林继续阴阳怪气：“咳咳，普林子爵大可不必如此刻薄。我们出发的时候不是携带了50天粮食吗？现在应该还剩下十多天余粮，吃到拿下都灵城应该不成问题。”
“那些粮食，可不在军需官的手中。不知道是化作鸟飞走了，还是变成田鼠钻地了？”
显然，普林子爵尖酸怪气的话，戳的就是这些粮食的去处。
亨利的表情有些奇怪，那些粮食就在他的营帐中。这是亨利陛下为自己留下的救命粮。在冬天行军的麻烦就在于，征收（抢）不到当地粮食，所以亨利陛下不到危急时刻，是不会取出来的。
更何况，并没有十几天，只有供给全军三天不到的数量。由于大学侵袭，军队被迫放弃了部分军粮，亨利没有向任何人透露。
“何不食肉糜？”
当众人争端时，端坐在囚笼中的安度因倒是一脸‘让我来添把火’的嘲笑：“你们的军队在比耶拉城堡的时候不是还吃了人吗？怎么，难道附近的人，都被你吃光了？”
“慎言！”盖布哈德急忙阻拦安度因再说下去。
再说，亨利整日说的正统道义所组成的道德高地，就要失守了。
中世纪在吃人上，还是挺能整活的，而且比中国人吃人血馒头、紫河车、人尿与人乳更来得花样多彩。中世纪人相信喝人血可以续命，传说英诺森八世死之前，他的犹太私人医生就帮他给三个小男孩放血，让英诺森八世来吸收续命。（结果四个人都死了）
文艺复兴之后，各种乱七八糟的西医也开始泛滥。吃人屡屡出现在各种药方上。有说吃人尸可以治病，有说吃人脑可以延年益寿，还有把人熬成尸膏，把死者的人头骨拿来入药的。还有人认为，人油包治百病，是‘万灵丹’。在现代医学之前，西医和中医都是一样的愚昧落后。
最出名的自然是吃木乃伊可以壮阳。以至于阿拉伯人禁止木乃伊出口，欧洲人干脆拿附近的穷苦人家和自己的祖先来做成木乃伊壮阳粉让人品尝，并涂抹在私处。可见男性在壮阳的需求上，从古代到现在一直没变，而且越发旺盛。
所以安度因说‘肉糜’时，盖布哈德劝阻时，都不觉得吃人是件天打五雷轰的诅咒，而将其当做难以避免的最后选择。
“附近根本没有居民，都被乌尔力克带走了。想吃也吃不着，还是吃人粪吧。不过冬天冻得硬邦邦，得煮开。”普林子爵继续阴阳怪气。
乌尔力克？
安度因嘴角一抽。他确信，乌尔力克没有那个能力，将地方居民全都拉走。这一定是教会，或者更强有力君王的作为。
但不论如何，营帐里都陷入沉默，盖布哈德手中的面包也不香了。
“再紧一紧，搜刮点粮食吧。”亨利放下汤勺，发出最后指令。
至于最后的操作如何，是吃饿死人的尸体，还是打猎捞鱼勉强维系，就都是军队的责任，亨利不用负责。
普林子爵看了眼桌上的面包，气得咬牙而去。
……
数日后，军营里沉默了许多，周围的荒丘上，也多了些新鲜的人骨。
“汉尼拔的朋友莫诺马克曾经建议汉尼拔，要教会战士们吃人肉，预先习惯这种食品。这是穿越阿尔卑斯山的唯一办法。我想我们也如汉尼拔与莫诺马克一样，在经历这种困难。”盖布哈德如此劝着普林。
在刚刚，普林子爵拒绝食用人肉，亲手宰杀了自己的战马扔进大锅。
“我不是不想吃人肉，而是愤怒某位偏偏存有粮食，却逼战士们人互相食。”普林子爵搅拌着大铁锅，咬着牙喷射着自己的怨愤：“你看看如今的国内，简直国将不国！除了端坐北方的萨克森公爵一家，与法兰克尼亚的教区支持他外，还有哪容得下他？巴伐利亚、施瓦本、上下洛林的中低层贵族…贵族们无处不反对他。他以为屁股下的座位是什么支撑的？”
盖布哈德自然摇头：“还有教会。我们永远支持他。”
两人针锋相对，但当普林子爵从铁锅中捞出一团人的手指时，不免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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