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虽然比较扯淡，但也不失为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正所谓有断胜过无断，凡是拿定一个主意，一定比一直拿不定主意强。
亨利就是这种状态，他将此事称之为“让上帝来抉择”，也算是中世纪迷信中很出名的一种方式。但出现在博学经书的亨利身上，还是让看客们有些笑掉大牙。
“我看这就是被吓傻了！”普林子爵在事后，在日记上，是这样描述当时亨利的状态，“他就像一个失去意志与灵魂的胆怯鬼，他的博学多才、渊博文雅与善辩才能全都消失，他漫无目的的寻求一个妥善的解决之道，却还自以为之前的战略没有失误；他一边尽力摆脱自己的责任，一边又假装宽宏大度的担任大家的领头羊。何其矛盾。”
“如果他能有奥托大帝万分之一，奥托二世百分之一，奥托三世十分之一的军事才能，也断断不会让局势毁灭于斯。”
确实，三万余人的性命悬于一根木签，盖布哈德等教士顿时有种大局无望的失落感。
明明在数日之前，大家都还以为攻克都灵是一件不那么难的问题。可一旦城头竖起索菲的旗帜，哪怕只是索菲的替身，一个女人，都让德意志军队近乎分崩离析，搁十余年前，那得是奥托二世兵败重伤而死才会出现的惨状。
什么时候，索菲的虎威已经恐怖如斯？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侍抓着两根木签，手发抖的站在幕中。而亨利，则沉思着看着两个木签，他还在迟疑，到底该选哪个？
撤吧，普林如是想。
撤吧，盖布哈德如是想。
撤吧，大家都这样想。
当亨利似乎表情一变，下定决心去抓一支签时，盖布哈德紧张起来。以亨利不靠谱的态度，万一他去抽作战签…
“陛下，我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合适，或许我们应该多弄几个木签，放在方格中，然后摇骰子选择。”盖布哈德也顾不得脸面，直接拿民间赌博游戏来定。
大家互相交头接耳一番，也纷纷认同盖布哈德的推断。主要亨利的决心已经破产，让他亲自抽签，大家总觉得心里不安。
德意志悠久的贵族议会传统，令他们本能的开始自发组织类似帝国议会一样的机构，去对抗亨利的不靠谱。
“我来制作木签吧。”普林站了起来。
民间有画方格摇骰子的传统，普林就一口气削了16根木签，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将15根改成了撤，一根修成进攻。
他把木签拿给盖布哈德看，盖布哈德嘴角一笑，心中大定。这时，两人的政见不合也就消失了，大家都想撤。
亨利看着小侍咬着粗糙的木壶，听着里面骰子转动的响声，感觉自己的命运都被这颗骰子左右，心悬在了半空。
两粒骰子掉在地上。
“13。”
一个十分不吉利的数字。令大家的心都纠结在一起。虽然都自称饱读诗书，但该迷信的时候，还没谁能躲过。
小侍艰难的掀开了木格。
一个很清晰的单词：“进攻”。
登时，帐内一片哗然。许多贵族干脆站起来指责普林：“你做的什么破木签？”
普林也气急败坏的掰断手边剩余的木签，道：“妈的，我做了16个，只有一个是进攻的！”
大家当然不信，有人上前掀开一看，果然只有一根。
“就是你小子从中作梗！”有脑壳转不灵光的，拔剑就朝普林砍去，普林也不虚，反手跟他殴打在一起。支持普林的、想回家的、浑水摸鱼的，营帐里的大老爷们打作一团，就差没把高台上的亨利也拉下来胖揍了。事实上，大家也的确这样想，但亨利望着进攻木签看得出神，像个木偶，好似灵魂出窍般诡异。
虽然吵吵作一团，但最终，大家接受了命运。
“这就是上帝的抉择”，亨利喃喃自语着。
……
当天下午，贵族们向军队传达了抽签的指示，关于16中1的神秘传闻，大家深信不疑。
在处于断粮和饿死之间徘徊的士兵，也深刻的意识到，都灵城中的敌人，就是最后的晚餐。
于是第二天，惨烈的都灵攻防战迅速上演。
都灵民兵、托斯卡纳民兵，在德意志军队如狼似虎的猛攻中，宛如风中残烛。
贾玛赫作为指挥官，亲眼看着上百个扛大木盾，头戴简易圆盔，身上还能披挂点零碎甲片的托斯卡纳民兵，号称精锐的他们精锐被三十多个德意志无甲民兵给打的鬼哭狼嚎，差点丢掉城头阵地。很多时候，大家体格都一样，甚至由于生活富裕，要比对手更强壮，但胆气上的差距，决定了双方的真实战斗力。
“没有训练过的废物，真是…气死我了！”贾玛赫气得扯断了马鞭杆，她盛怒道：“把我们的精锐再投放上去，让意大利上碉堡射箭！打不过，总能射过吧？”
说着，贾玛赫提起大钢戟，亲自领着大戟兵冲出指挥所。
这股精锐宛如狂暴的旋风般，将那些拼命爬上城墙的德意志人杀得七零八落，也激起了普林子爵的注意。
“强权者，在下宫廷内府骑…该死，偷袭！”
普林还想体面，贾玛赫却一戟戳死了普林的侍从。两边激战在一起，一方是从小训练到大的精锐骑士，一方是来自蛮荒地带的野蛮柏柏尔人，杀的难解难分。打到兴起时，常常有柏柏尔人忘乎所以，抱着敌人一起跳下城墙，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样以命换命的残酷打法，很快将德意志人的意志消耗精光。他们不怕苦战，但骑士不该轻易死去的观念，令他们开始畏惧这样的交换比。说穿了，相比柏柏尔人，他们还是金贵的。
普林子爵不想退，可贾玛赫这女人的大戟太强，他那柔弱的铁剑，竟然抗不过几轮钢刃的斩击。
只用耳朵就能听出来，是绝对的好钢。
而自己的剑戳在贾玛赫身上时，也连一点伤痕都不见。
是最好的钢甲。
普林子爵近乎绝望，他宛如面对一个佩甲怪兽，打不过，甚至不能破防。
“呼啦！”
正激斗间，其余德意志军队看见背后的退兵旗帜，一瞬间失去战斗力。普林子爵也脚下拌蒜，被贾玛赫一脚踹下城墙。
好在下面有层层尸体缓冲，令普林还能一瘸一拐的在侍从搀扶下逃离。
贾玛赫则疑惑，为何敌人突然退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