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牛逼的显然是凯末尔,愣是把本民族的奥斯曼土耳其语干没了,把乡下的土库曼语拉丁化引入课堂,直接生捏出了一门新土耳其语。
索菲不准备,也没能力像凯末尔一样,把意大利讲拉丁语的人都拉进课堂,重修希腊语。只要保证官吏、教士和商人基础的双语能力即可。
如此,索菲第二轮突如其来的改革也浮出水面。
以金钱买卖神职为非法,宣布‘西蒙尼罪’,所有教会系统人员,不管有无神品,但凡触犯西蒙尼罪中‘买卖神职’‘亵渎’‘腐败’‘恋童’‘鸡奸’等条款,即对其处以冷酷刑罚,包括且不限于绞首、磔刑、鞭刑、阉割等丰富的惩处选项。
从‘西蒙尼罪’的限定范围和适用对象来看,这无疑是‘流氓罪’一样的口袋罪,一个人的正常行为都很可能被判刑。而在刑罚上,也的确过重,大量犯法的惩处直接死刑起步,上不封顶。
但这正是索菲刻意而为的结果。
正好,意大利上下的法院建设比较顺利,每个大区都有数个有资格裁决西蒙尼罪的法庭。借助法院的力量,索菲可以轻松的插手教会人员犯罪,并将其绳之以法,而不是看着本笃八世放过那几个偷窃祭台的蟊贼。教法必须置于国法之下。
在封建贵族于行政领域被全面击退的情形下,前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索菲已经雷厉风行的督促法院先杀几只鸡,以儆效尤,在宗教领域掀起再征服。
茫然无措的意大利各个贵族群体都还在观望,他们的力量不小,动员起来可以推翻十个索菲不止,但就是组织不到一起。
于是意大利的六月就像是度日如年状态下去逛海澜之家,每天都有新收获。
修道院全面转向,不许向封建贵族承担世俗责任,不许教士骄奢淫欲,不许侵占教会地产,不许无能者占据职位不松手。一条条的政令在政府,法院和军队的强力干涉下插入地方教会系统,许多教区,例如腐败严重的佛罗伦萨、布雷西亚教区,几乎被法院抓了个空。
在这场激进的改革中,出力最大的不是索菲,毕竟他只是一个人。真正的作战主力,其实是‘草鞋党’乡下贵族、城市商人和工匠,以及许许多多因为腐败而无法在教会中更进一步,蹉跎一生的底层教士。
这些本就对上层贵族极为不满,对索菲的新政比较迎合的下层人群宛如猎巫行动般,在短短数个月中‘东征西讨’,将大量腐朽者拉下马。索菲也投桃报李,提拔许多有才、有志之士进入官府、法院和修道院。
这样激烈的猛打猛冲之下,原先的上层贵族兵败如山倒,吓得鱼惊鸟溃。有的举家移民跑到撒丁尼亚岛上避祸,有的逃入阿尔卑斯与亚平宁山中,旋即因触犯《隳城令》和《总安宁令》被军队平灭,还有的妄图逃出意大利,投奔异国,则因触犯叛国罪被下狱。
从米兰到萨勒诺,监狱中一时人满为患。吓的萨勒诺亲王之流,已经恐惧得自请去国划省,不敢再恋栈不去。
考虑到萨勒诺亲王瓜伊玛三世的功绩,索菲大手一批,把此人送到君士坦丁堡去当闲散王侯。反正他建设的萨勒诺草药学院救过太上女皇,也不会有人把他怎么样。
当然,这么喊打喊杀,也必将导致敌人的触底反弹。被极限压缩的上层贵族群体抛弃了连续后退,实际上在给索菲新政做‘带路奸贼’的图斯克拉姆家族,自行组建联盟,准备对抗日益严峻的政治局势。
但就在此时,奥迪洛终于来了。
作为克吕尼运动的领军人物,奥迪洛到来的消息,无疑给反对派了致命一击。
索菲在拉特兰宫中见到了这个燃烧自己的小猛男。
或许因为人格与魅力太过高大,上帝刻意让奥迪洛生得矮小。他只有1米55高,远不如拿破仑。他生着比较滑稽的圆脑袋,大眼袋,杂草般的眉毛倔强的分叉,驼背、不太健康,但那坚毅如铁的神情,足以令观者肃然起敬。
他披着麻衣,拄着一根歪曲、劣等而光滑的杂木长杖。尽管这里是大理石板装修得美轮美奂的拉特兰宫,他仍然穿着一双破烂露出脚拇指的布鞋。从他袍间露出的小腿可以看出,光滑的一根腿毛都没有。与一身洁白长衣,戴三重冠、执教宗牧杖的本笃八世、披对襟紫袍,一顶珠玉宝冠的索菲形成鲜明对比。
土的好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作为巡回督查,我可以按照教法、圣经,黜落不合格的主教、院长以及其他神品等级的教士,对吗?”奥迪洛的嗓门很大,很深沉。在他的眼睛中,对索菲的厌恶不减分毫,但为了重振意大利教会,他必须义无反顾。
“没错,你可以巡回督查罗马天主教会在意大利所有的教区,黜落任何不合格的人选。当然,西西里岛上的东方教区除外。”索菲很肯定的点头。但把西西里岛摘了出去,因为那里存在大量属于君堡牧首管辖的教区。
“如果是图斯克拉姆家族呢?”奥迪洛不顾好朋友本笃八世的面子,直刺索菲。
“可。”索菲肯定的应答。
“如果是亲近您的卡诺莎家族呢?”奥迪洛杂草般的眉毛,
“只要符合法律,无所不可。就算是安斯卡尔茨,甚至姓赛理斯,只要你觉得不可,那就可以黜落。”
废话,现在的意大利教会系统里,除了教皇是索菲的人,其他那些是人是鬼,索菲都不知道,当然可以让奥迪洛随便来。
索菲拍了拍手,让仆人送来一个丝绸包裹的巨大十字牧杖。这柄长杖的顶端,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耶稣,缠绕着铁荆棘,经过细致的雕刻,令观者仿佛感同身受。它一出场,就吸引了包括本笃八世在内的枢机主教团的目光。
相比身材矮小的奥迪洛,这柄约1.8米长的牧杖,有如十字架般高大。
“这柄受难耶稣苦像长杖,将代表我授予你的权力,你可以手持此杖,到任何官府、法院与教会求援。”索菲循循善诱。
其实这柄金光灿灿的大受难杖,本来是索菲用以收买奥迪洛的。
但直到看见奥迪洛本人,索菲才意识到,这是时代少有的,刚直不阿的圣人。一根金杖,是不能收买的。
“这是羞辱吗?”
本笃八世身边,竟有人语不惊人死不休。
的确,奥迪洛太矮小了,他和长杖站在一起,头顶甚至够不到杖顶端的受难耶稣苦像。
“怎能是羞辱呢。耶稣受难的苦像仿佛在告诉我,接下来的巡回督查之旅也将如苦像般痛苦,流满鲜血。但我不能畏惧,上帝说‘你当刚强壮胆’,‘无论你去向何方,上帝都与你同在’。我现在与上帝同在,所以我无比幸福。”出自《约书亚记》
说着,奥迪洛矮下身去,扛起了受难苦像长杖。
他的矮小,让原本与头齐高,辅助行走的长杖,变得压在肩膀上,巨大的受难苦像,被极大的凸显出来。倒像是名画《基督扛十字架》里,那扛着十字架行走的耶稣。
“我要走了。高傲的罗马皇帝索菲,我不能原谅你的暴行,但我赞赏你改变这腐朽、破败世界的勇气。我若死在行善的路上,那不是为你而死,是为传播上帝的至善之道而死。你不能以我为上帝的死做文章,宣传夸耀你的伟大。我还要清空你的监狱,让无辜者,或罪人们得到救赎,不然,我即便在地狱中,也彻夜难眠。”
说着,奥迪洛扛着耶稣受难苦像,缓缓离开拉特兰宫。土里土气的破败衣着,反被金杖衬托得高洁无暇。
在两侧坐陪的各级贵族、教士和文官们,都鸦雀无声。
索菲不禁起立,为矮小又高大的奥迪洛院长免冠致意。
大家都站起来了,教皇本笃八世也摘下三重冠,表情难免带着愧疚。他说:“我仿佛看到使徒圣保禄背负倒十字架的身影。”
讥讽奥迪洛的人也站起来,他说:“我愿为奥迪洛死后封圣投下赞成票。”
这难免引起更多争论。
只有索菲的嘴在嚅嗫着什么,却没人知道。
古尼贡德也没听清楚,她被感动的哭得稀里哗啦。
回到书房,索菲才摊开日记本,同样非常感动地写道:“来自勃艮第的奥迪洛,他是第一个直接称呼我为皇帝的人。那些喊我陛下,却不直呼皇帝的谄媚之徒,不如他。非常好,我喜欢他的直白。他死后,我一定主动宣布为他封圣。”
作者的话:原本想写出奥迪洛其人的圣洁,结果越写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