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仰赖天意而成,多少事逆天而行也输。
绿圣带着沙漠的狂风奔出绿洲的时候,大概也没有人会认为,这个落后、疯狂的部落所产生的宗教有一天会征服三分之一旧世界。
“可说句不好听的,贾法尔很聪明的使用了一个招数,同一个伊斯兰教。我们和法蒂玛的哈里发,可不在一个宗教里。”鹰骑士旅团长特莱瓦的小短腿往凳子上一踩,就提出了异议。
确实,贾法尔当时的话术跟美帝是一样一样的,这个奴隶出身的人大概极有语言天赋,在基督教的环境里长大,却深得伊斯兰教三味。在攻打埃及时,打出‘同一个伊斯兰教’的口号,跨越什叶派与逊尼派的差异,获得了当时清真寺的一致好评。
当然,最好评的必须是贾法尔恢复了政府对清真寺的贡金。只有这一条,可以跨越逊尼派与什叶派的界限。
但大前提是,大家好歹在一个屋檐下。
索菲显然和他们只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们只能获得科普特暴民的支持。但暴民们只怕不是一个很好的团结对象。”索菲扶着下巴,敲着桌子思考。
虽然总体上,哈里发征税严苛、动辄杀人,在这边生活远不如罗马那边。但在政治不清明、权贵骄纵的巴西尔之前的时代里,还说不准哪边更差。
有这样一个古老记忆在,索菲要如何团结科普特人呢?
免税?
绝不可能。这大几百万人全都免税,索菲当场就得喝西北风。况且税是一定要收的,因为有税,才能掌握一个地区的人口与经济情况。
禁绝武力?
在不和平、时常遭遇霍瓦拉部落袭击的埃及禁武,那怕不是先被暴民们揪住给扬了骨灰。
在法蒂玛统治的埃及,暴力才是第一位。
最令索菲拍案叫绝的是,法蒂玛王朝常常因为捕获、掠夺到南苏丹、埃塞俄比亚的黑人基督徒,而将他们作为重步兵与弓箭手也补充入自己的军队。地位也与奴隶不差,甚至形成了固定的黑人军阀。
既然带不来和平,经济收益也不大,索菲也只能效仿贾法尔,提出“天下基督徒是一家”的高大上理想了。
一般讲理想的时候,都说明带不来实际收益。
作为罗马皇帝,索菲是最没有资格提‘宗教宽容’的人。迫害科普特人的时候,罗马皇帝可最起劲。
但还好,科普特人保持着一种质朴的,近似于‘皇帝被奸臣蒙蔽’的思想,认为皇帝没有错,只是这个在位的皇帝偏离了正道。
“我必须提醒您,陛下那边,还有罗马宗主教、大牧首,恐怕都…”大概是知道索菲一定会给科普特人一个宗教宽容的环境,却有人给索菲泼冷水。
就连这唯一的方式,都会遭到背后的极大阻力。
目前正统基督教与科普特教派等被定性为异端的派系,分歧点在于基督的一性,还是二元性。正统基督教内部,东西教会的分歧点,在于三位是否一体。
这种无限可分的内部分歧,是那种会因为耶稣生日的区别,而世代仇视的存在。
“不要理会他们。现在在前线做主的是我!即刻准备,趁的黎波里吸引敌大马士革大股军队的机会,我们进攻埃及!”
索菲霍的起身,不悦的离去。
大家将埋怨的眼神投射在提醒索菲的人,也就是仁爱之锤旅团长泰格利隆身上。
“两次啊两次,你这憨厚的老农夫,怎么总是杀自己人的威风。”特莱瓦不爽的和他殴斗在一起,两人吵吵闹闹的被下属的联队长拉扯开,让今天的战事商议显得挺难堪。
更难堪的,自然是塞浦路斯将军,奈克塔·哈克泽兹。
他在门口等了半天,等的花都谢了,也没等到索菲的召见。
当看到两个帝国顶级贵族像乡间的农夫一般,在中庭斗殴辱骂时,豪门出身的哈克泽兹连连摇头,转头离去。
“照我看,索菲也不过如此。这场战争怕是要输。”
话虽如此,看到兽性难掩的柏柏尔悍卒,哈克泽兹也不禁胆颤。
“希望那个计划还能…”
……
“陛下,塞尔维亚那边有消息了。”
索菲离开后,君士坦丁堡的御前会议重新回到死气沉沉的状态。
大家都是巴西尔的工具人,就没必要吵吵嚷嚷丢脸难堪了。每天的会议都在‘陛下’‘臣领命’之类的对话中结束。
而今天,拖延已久的塞尔维亚问题,总算有了个答案。
塞尔维亚大公约万在马库斯的强大军事威胁下,顶住了老婆科萨拉的施压,同意向罗马效忠。
巴西尔同意了,让马库斯停止进军。
这让后者气结,和巴西尔在公文里都吵了几嘴。但巴西尔对马库斯更加欣赏,还给他升了元老院爵位。
但这不能遮掩一个问题。
巴西尔对投靠来的外邦宽厚,甩过去的都是‘凯撒’‘独裁主’这样高大上的头衔,还不用负责;而索菲却像个魔鬼一般吃干抹净,喜欢强上,将附庸国直接干成行省。
害怕被索菲插手的约万,对彻底倒向罗马还抱有忌惮,使得谈判反反复复。
撕扯了两个月,马库斯直接出手,放佩切涅格骑兵洗劫了斯塔利拉斯周边村落,才让约万称臣纳贡。
对此,巴西尔也抛出他早就设想好的方案。
封约万为‘塞尔维亚总督’,让其与保加利亚两个遗留的王子断绝关系。
“仁慈”的巴西尔,希望约万能把老婆,保加利亚公主科萨拉送入修道院。
总之,与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不同,巴西尔在外交上,对于细枝末节的内容不算那么残酷。
殿中十多个大臣、大牧首、秘书等,一致通过了这个决议,并鼓掌称赞巴西尔的仁慈。
阉仆带着皇帝的旨意,前往边境的斯塔利拉斯。这是一种傲慢的,文明俯视野蛮般的仁慈。
但在斯塔利拉斯,也有另外一个客人到达。
落魄、凄惨,带着几百个残兵败将南归,准备去恳请加布利尔宽恕的伊万,被塞尔维亚大公接见。
那是一种嘲讽式的、自上而下的、羞辱般的接见。正如他被巴西尔羞辱一样,约万要在伊万身上找到快感。
甚至连见面地点,都要放在城外河边的幕帐中。
伊万甘之如饴。
并…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作者的话:真实历史上,伊万就是在罗马势大的情况下, 将塞尔维亚大公约万勾引出来并谋杀掉的。这件事还挺复杂的,约万本来很警惕,但伊万拍着胸脯不断保证,并让表姐科萨拉从中说服,约万同意了,赠送伊万一枚金十字架,以示真诚。然后伊万也回赠了木十字架。结果伊万极其不要脸的撕票,谋杀了到死都还抓着金十字架的约万,事后连科萨拉一起赛进修道院。约万还真挺惨的,科萨拉在修道院里一直守护丈夫的坟墓,并在保加利亚彻底灭国以后,带着灵柩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