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来讲,索菲没有在埃及采取像西西里岛那样的残酷政策,迫害什叶派,同化消灭逊尼派,最后解决异教不兼容问题。
为啥?
如果说西西里岛和阿非利加的问题,是异教不兼容,通过打传教和强制同化的补丁,只要罗马不灭亡,边境不动荡,过个大约一两百年就能解决。这是个简单难度,毕竟当地的柏柏尔人基本没有什么超过传统文化的精神图腾,索菲也没有拿他们当二等公民。
那埃及的最大问题,是异端不兼容。
异端的麻烦在于,他是自己人…而且他还有自己的精神信仰。
这时候怎么办?
除了求同存异以外,就只有物理毁灭和彻底放弃这两个极端途径。
如何求同存异?
在同一个宗教,同一个上帝,同一个罗马的基础上,给科普特信徒找一个共同的敌人。
这个敌人,除了哈里发,索菲还真想不到其他有哪个人能扛起这个大黑锅。
这就是索菲先甩出《亚历山大宣言》投石问路的缘故。目前来看,科普特人的反响非常热烈。
所以,索菲在扔出宣言的当天晚上,就亲自来到亚历山大最大的清真寺,哦不,现在已经改造成教堂的亚历山大科普特大教堂参与恢复后的的第一次礼拜。
什叶派乌理玛倒是很懂事,大概知道索菲给他们体面,他们也得还给索菲体面,所以主动交出了城中最大的清真寺。其实他们当年占据城池时,也是这样来劫掠当地财富与建筑的,譬如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遭遇。
科普特人其实很矛盾。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都必须感谢索菲。
索菲让他们躲开了繁重的吉兹亚税,不用当二等公民,重新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
但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也必须埋怨索菲。
索菲是罗马皇帝的具象化,以前只存在于印象中的抽象概念的,类似于救世主的降临般的人。但他又是抛弃科普特人的始作俑者,科普特人矛盾极了。当然,总体上科普特人仍然倾向于罗马,百年前的大海战,正是他们这群水手的反叛,决定了阿拉伯人无法征服君士坦丁堡。
可这个救世的罗马皇帝,太年轻,太东方,怎么看都…有点像突厥人,或者波斯人什么的。
就连他的军队,也是五花八门,甚至包括以前欺辱科普特人的柏柏尔人。
科普特人抱着景仰与警惕的矛盾心态,欢迎索菲与他的将军们到来。
科普特人给索菲的第一印象,与现代埃及人没有什么差别。他们就是现代埃及人的直系祖先,棕色皮肤,黑发深眼窝。这些穷人大都不穿鞋,一件布袍就是全身的家当。但他们的眼神很单纯,能让你读懂他们的心意。
“欢迎你,罗马的皇帝。”科普特东方正统教会的大主教,也是新复建的亚历山大东正教会的主教,名字叫达巴·那赛尔的苍颜老人拘谨的向索菲行礼。他可能想跪下,但又有迟疑,或许是改成弯腰,但老迈的身躯让他的腰肢僵硬。
索菲没有在意,而是主动迎上去,和老达巴行贴面礼,然后大声赞美:“赞美你,我的兄弟,你们终于凭借自己的勇敢,摆脱了邪恶君王的控制。现在,我们都在主的注视下,你们自由了!”
兄弟?
老达巴想了十几秒,才意识到,索菲意指所有人都是上帝的儿子,故而所有信者都是兄弟。
这一下子,就把生疏的远方君王,变成了信仰相亲的同宗兄弟。
“哦,对,感谢你,我的兄弟。”达巴依然弓着腰,但心中的腰却挺直了。
其实已经有人把达巴的身份告诉给索菲。达巴的意思是‘鬣狗’,在埃及很常见,普遍出现在牧民之间。这是个贱名。到达巴这一代,科普特教会的传承已经越发艰难。
可索菲不但不鄙视,甚至牵着达巴的手,面对成千上万的科普特人高呼:“无论在何方,主都不会忘记你们。现在,你们都自由了!没有重税、不必担惊受怕、不必穿两个颜色的鞋子,让罪恶的哈里发哈基姆倒下吧,正因为主的旗帜,正在埃及重新升起!”
“万岁!”人们欢呼着,广场上化作欢乐的浪涛,快乐的海洋。
这大概是最不严肃的一次礼拜,每个人都带着笑,却是最庄重的一次礼拜,每个人都带着泪。
索菲与最贫贱的信徒们像穆斯林一样,跪坐在教堂的地上,听达巴用浓郁的科普特语布道。
许多人都在观察索菲,试图理解他的宗教倾向。但索菲从头到尾都微笑着,即便讲到‘神的两个特性’,这与索菲信仰抵触的东西,索菲仍然笑容不断。
科普特人心大定。
踊跃从军者有之,箪食壶浆者有之,还有人从百里外跑来告诉索菲哈里发军队的动向。
“只要伯坦内阿特斯与坦克雷德拖延住敌人在大马士革的主力,哈基姆必败!”索菲信心百倍的告知贾玛赫:“我要在开罗福斯塔的宫廷里过暑假,体验安东尼与埃及艳后般地上神仙的生活。”
贾玛赫反问索菲:“那您支持科普特人的教义?我想不到罗马与君堡的宗主教有多愤怒。”
“啥教义?”
其实索菲压根就听不懂科普特语,更遑论也不太懂的教义了。
巴依奇奇和哈拉尔松在后面听着,老流氓突然一拍脑袋:“男主人是不是说过,什么…三个月灭…冬天回家之类的笑话?”
…
“他妈的,我曼祖他金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子骗了!”
巴勒贝克,被约翰一世摧毁的军事要塞里,大马士革埃米尔曼祖他金正在暴跳如雷。
说坦克雷德是黄毛小子没什么问题,因为曼祖他金是一个黑头黑眼,地地道道的黄种突厥人。曼祖他金是突厥人的一员,年轻时在阿富汗活动,后来被卖做奴隶,经过两次转手,一路卖到了法蒂玛王朝的前任哈里发,阿齐兹手中做古拉姆骑士。
二十多年过去,在贾法尔病逝后,曼祖他金几乎是法蒂玛第二勇士,只在库塔玛柏柏尔人之下。并且因为他是突厥人,得以率领突厥人与柏柏尔人制衡。
993年,他担任大马士革埃米尔,向北打的哈姆丹王朝生活不能自理,995年第二次北上,几乎占领叙利亚全境,可叹这一年巴西尔跑过来救援,把曼祖他金打的丢盔弃甲,被解职送回开罗。
但阿齐兹死后,哈基姆上位。库塔玛柏柏尔人部落翻脸抢班夺权,曼祖他金反叛失败,被击败流放。
这两年因为突厥军阀势大,曼祖他金被老部下们再次捧起,成为法蒂玛王朝军权最大的地方大臣。
“打,去把那黄毛小子抓起来!”
随着曼祖他金一声令下,数千突厥铁骑踏着隆隆的马蹄声,翻越低矮的群山,去爆坦克雷德的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