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祖他金所统帅的突厥军队,全都是法蒂玛宫廷古拉姆,负责为哈里发哈基姆统帅镇压马什里克地诸国。
这些人着双层链甲,马肥体壮的突厥军队虽然军纪恶劣,作风涣散,但如果能让他们聚起精神,在一个旗帜下作战,那他们就是草原上游荡的恶狼,成群结队起来,连狮虎都要退让三分。
很显然,坦克雷德不但不算狮虎,他甚至就是个狐假虎威的狐狸。
当曼祖他金察觉到坦克雷德在虚张声势时,这个西洋镜就完全被戳破了。
但诺曼人向来拥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这几天,坦克雷德察觉到他无法完全封锁的黎波里以后,就知道事不可为,已经提前征召各地的士兵,还有愿意离开的基督徒,在的黎波里海港登船。
“兄弟,这次回去怎么给男主人解释?还有陛下那边?”撤退时,诺曼人忧心忡忡的询问。
有人便说:“千万不能得罪男主人!威廉都被男主人雪藏了这么多年啊。”
“那投靠巴西尔老儿?可他那边精兵强将那么多,我们去不是两边不讨好吗?”
坦克雷德一口唾沫吐到那人脸上,骂道:“想背叛男主人?我看你是疯了。这次是我的错,我将向陛下和男主人谢罪。但措辞要改一改,你们各自安排下去,对伯坦内阿特斯督军要说,是我们承受不住大马士革埃米尔曼…曼什么,反正是那个突厥将军的进攻。对男主人那里,我会说是城里的撒拉森人起来暴动,把我们赶了出来。”
男人要有担当,坦克雷德知道自己赌输了,接受惩罚是躲不开的。
但可以换一套说辞,证明他尽力了,而非他在骗人。
“那你咋办?”大家面面相觑。
“我肯定是要被撤职的。”坦克雷德想了想,沉声道:“我会请男主人和陛下给我一个小军区职务,先去沉浸几年。我估计,你们的战团长可能会改为季米特里奥斯,让他来边境镀金。那么我应该会被对调安排到菲利普波利斯小军区。只要我能到哪里,男主人就不会抛弃我。”
菲利普波利斯牢牢扼守着保加利亚通向色雷斯的路,现在的保加利亚督军是马库斯,坦克雷德有自信夺到这个位置。也自信他能同时获得巴西尔与索菲的信任。
海上升起淡淡的雾,让撤退的诺曼人更加迷茫。
诺曼人沉寂下来,有人在海上扯着嗓子唱起故乡的歌谣。
坦克雷德坐在角落里,面露孤寂。
终究还是赌输了,赌徒总要付出代价。
周围的诺曼人知道他要替大家背黑锅,一方面保持敬意,一方面也慢慢轻视。
世态炎凉在诺曼人中凸显的淋漓尽致。
当诺曼人逃回叙利亚督军区的南部边境城堡,塔尔图斯时,突厥骑兵已经追到了的黎波里。
四郊的基督徒经历过998年暴动后的屠杀,所以大部分跟着罗马军队撤了,小部分留下的,也各自躲起来,避开哈里发的军队。
曼祖他金看到的,是荒芜一片的海岸平原。
凶悍难耐的突厥骠骑搜查不到可以毁灭的村落,在曼祖他金的默许下,冲入了的黎波里城。
可怜的守城民兵迎着哈里发的古拉姆骑士,谁知道突厥人的屠刀就砍在他们身上。千年老城,没有被基督徒收复,反而被摧残于突厥人之手。往日繁荣的织机工坊被搜索金钱的突厥士兵野蛮摧毁,四千台织机毁坏殆尽,纺织工人除非逃出城,不然都会被突厥人抓住,用绳索捆住手指,勒令交出家财,否则手指就会充血坏死。那些倒霉的,捐钱护城的商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被突厥人吊起来,剖开肥胖的肚腩插上灯芯,点火取乐。
妻妾被淫乐,家财被剥夺,商人们哀嚎不已,直感叹还不如投降罗马。
罗马人有破城之后大索三日的习惯,突厥人也保持着类似的习惯。在抓到几千同宗信仰的奴隶后,曼祖他金才满意的收兵。
“大埃米尔,福斯塔城来信,索菲的军队渡海南下,据说已经登录埃及本土!快救驾!”
哈基姆确实是个疯子,但不傻啊。
索菲这威名赫赫的罗马君王渡海进攻埃及,不早点拒敌于海岸,越拖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科普特人去投靠他。
“黄毛小儿,库塔玛部族叛乱那时瞧不起我,现在还不是要向我求援。”曼祖他金抚摸着苍白的胡须,骄傲自负的俯视着那些来求援的宫廷阉人们:“且待老子去征召贝都因人的领袖马法里杰,向他借几千贝都因轻骑兵。”
真名将,自有一番韬略。
曼祖他金嘴上轻蔑,实则警惕万分。他不但要找贝都因游牧民借轻骑兵,还准备在巴勒斯坦大举征召轻步兵、弓箭手,以最稳妥的姿态与索菲交战。
行走间,太监群里一个大胡子太监看到曼祖他金,惊讶道:“您与那索菲看起来竟有几分相似。”
曼祖他金看到这人,也挺惊讶:“你不是阿布杜拉曼吗?怎么就当了太监。”
阿布杜拉曼表情凄怆。
堂堂法蒂玛名门,却在监牢里饱受割鸡之辱。割鸡以后,还被哈基姆放出来服侍自己。
他正要和曼祖他金拉拉情分,却见老黑发突厥人摸着胡子自顾自的打马离开:“这么说,那索菲也是突厥人,大抵不是。抑或着是桃花石人,辽人?嗯,有趣。”
被无视的阿布杜拉曼更遭羞辱,脸上嫉恨万分。
……
征服亚历山大以后十日,在派出大量科普特教士联络到四方乡野的基督信徒,探明前路后,索菲才谨慎的派出古拉姆骑兵,去试探性的控制附近的乡镇。
埃及虽然富庶,但富在乡镇,大城市只有几座。故而索菲的骑兵不得不一点一点的将各个基督乡镇勾连起来,南下的速度不算快。
但或许这种慢而坚固的稳步提进,才是让哈基姆最恐惧的。
他每天在宫廷里,就看着索菲的军队日渐一日的趋近开罗。
无法排解的恐惧让哈基姆更加残暴,阉掉阿布杜拉曼,只是他泄愤行动里不算过分的一环。
阉掉罪臣,确实是阿拉伯王国的习惯性法律。
对此,希尔特公主如是评价:“就算你把自己阉了,也避不开索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