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三角洲其实很小,比大庆稍大,比南阳稍小。
这么小的面积,从最东走到最西,每天步行20公里也只需要15天,从北到南仅需9天。倘若骑马,则仅需八天就能环绕整个三角洲。
所以当索菲的军队开动起来时,不到几天,就把战线推进到距离开罗130公里的达曼胡尔。当然,这座城市事实上兴起于苏菲派与日后的马铃薯和棉花,此时只是一片富裕的村镇。达曼胡尔还挺有名的,这里的守护神是埃及的荷鲁斯。
当索菲在这里扎营,并继续向周边的城镇宣扬他的《亚历山大宣言》,获取各个教派,乃至于什叶派保守者的支持时,古拉姆作为骑兵,再次向东,继续扫荡东部敌人,切断哈里发获得尼罗河东岸支持的可能。
“这里是神赐予的领土吗?”巴依奇奇惊叹的行走在绿意盎然的尼罗河边,眼中口中满是赞叹。
如尼罗河三角洲这般的天赐之土,巴依奇奇只在北意大利那片富饶平原上见过。但在漫漫黄沙中,还有这么一片平如银镜,绿如天堂的富饶乐土,对比之下就显得被亚平宁与阿尔卑斯包裹的意大利多了几分俗气。
巴依奇奇从小生活在马什里克的巴格达附近,家里是白益王朝的小酋长。以前他以为巴格达就是世界渴望之城,到了君士坦丁堡后,认为君士坦丁堡才是世界渴望之都。
现在他来到了埃及,他认定,这里才是真正的世界渴望之地。和埃及相比,巴格达周边的那些肥田都得屈尊下位。
“注意点,敌人恐怕就在不远处。”斯拉夫、希腊混血的矮个子特莱瓦盯着一望无际的稻田,嘴上说着军律,实际上也心驰神往在这片神的田野上。
这二人,一高一矮,沉浸在有限的时间与无限的美景中,竟然活活忘记了派出侦查斥候的规矩。
或许也没有必要,因为这片田野上,竟然没有守卫。
哈里发的军队大都在大马士革,在应对阿拔斯的白益王朝压力的同时,还要与罗马人互相抗衡,以哈基姆那基本局部崩溃的财政能力,他哪有军队能派出来?
和巴依奇奇一样,来自极度贫穷恶劣的巴尔干深山的特莱瓦也渐渐忘掉了行军条例。
连他们的前驱骑兵分队,和本部已有一天没有联络,他们也没着急。或许是跑哪浪了呢。
然后,他们就在尼罗河边,碰到了自进入埃及以来见过最夸张的盛景。
“于我军的正面,是两万达拉姆、阿拉伯、叙利亚、黑人组成的重步兵。与我军左右两翼,是三万柏柏尔人、阿拉伯、叙利亚的步行弓箭手和轻步兵。于我军左翼前军,是6000贝都因弓骑兵,于我军右翼前军,为3000突厥弓骑兵和5000柏柏尔突击轻骑兵。于我军中军,为5000突厥古拉姆重装骑士。毫无疑问,连贾法尔当年东征时的盛景,都不如今日之伟大。”
曼祖他金骄傲的向包括阿布杜拉曼等人在内的宫廷内臣和阉人展示他用一个月组织起来的大军。
七万由不同族裔、不同信仰、不同身份汇聚在一起的世界军队,只用了一个月就完成建军、融合与进攻,消灭掉索菲两个旗队。曼祖他金无比的骄傲。
但内臣们阿谀的词中夹枪带棒,阉人低俗的吹捧里满含怨愤。
废话,掏空了哈基姆所有的财富,将数以百万计、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挥金如土般撒向突厥军阀、达拉姆军阀、霍瓦拉柏柏尔部落联盟、贝都因汗部、阿拉伯与叙利亚裔军阀,还组建不出这样伟大的军队,那法蒂玛两代人背靠神的田野之丰饶,在开罗积累的财富岂不是让人小觑?
哈里发的煊赫财富被吞噬殆尽,唯一没有从中攫取金山银河,玉田宝珠的倒霉蛋, 除了被边缘化,甚至驱逐出开罗政治核心的库塔玛部落以外,就是这些倒霉的,没有获得哪怕指尖不经意露出的一点钱财的官僚与弄臣。
但无论如何,当如波涛般汹涌,骇浪似行走的无数锁甲尖顶武士、持弓带剑射手将齐腰深的稻田踩没,当彪马悍骑恣意的驰骋在烈阳与大河,芦苇和稻草边时,当敌人摇动旌旗不断喝骂,当三面被敌人包围时,高原之鹰与鹰骑士两个旅团不免躁动。
“他妈的,瞧不起我们?”
特莱瓦一打马鞭,不惧竟喜,指着属下们戏道:“怕不怕?”
“谁怕谁孙子!”鹰骑士的旗队长们只道,“这一波能有帕尔马战役时凶险?”
巴依奇奇拍脑袋喝骂:“侦查的前驱骑士呢?我要吊死他们的旗队长!”
说话间,曼祖他金的中军升起了三百多根长矛,矛上插着统一的龙脊盔头颅。显然,其中花色最显眼的,就是两个旗队长。
两个旅团的将军们一时沉默。
“就不要和死人计较了。”特莱瓦安抚住躁动的马,指着曼祖他金的中军说:“看那里,是不是大马士革埃米尔的旗子?”
巴依奇奇没认出来,但也能猜到,大马士革的军队根本就没有被牵扯在的黎波里。
“狗日的坦克雷德,我就知道这些诺曼人都是爱撒谎的杂种。矮子,咱们咋办?”
巴依奇奇和特莱瓦都认定,回去之后要先把诺曼人的屁股吊起来打到烂,才能泄今日之愤。
“还能咋办?冲他的中军!区区一些杂狗。”
特莱瓦急吼吼的要朝敌人正面冲锋,巴依奇奇一愣,也道:“好,就冲他的中军。就这些臭鱼烂虾,不够我们一次冲锋的!”
两边的旗队长们,眼看着两个旅团长一唱一和,就定下了直冲敌人中军的基调。
但为今之计,也来不及多思索,只好一起上马,在旗帜的指引下带领骑兵跟随大旗一起前进。
那边的曼祖他金也不敢大意,看到数千轻重骑兵都摆出冲锋架势,他也怀疑自己的中军,特别是那些被自己压制的达拉姆军阀会不会放水,于是命令步卒停下列队。步卒列队,弓箭手与轻骑兵却还在包抄中。一停一走,拉扯出了空间。
双方渐渐靠近,最前端相距不到一里。
“鹰骑士,飞跃死亡!”特莱瓦盖上龙脊盔,勒紧板条甲的皮带,他挺起长矛,在雄鹰旗下喊出了军号。
“鹰骑士,飞跃死亡!”
举着最传统罗马旗帜的罗马人在团长的带领下开始挺直骑枪,集群冲锋!正如千年前的先辈们扛着盾,向蛮族开拓一般!
巴依奇奇也不甘示弱,他拔出马刀,指着曼祖他金喝道:“高原之鹰,猎杀头颅!”
来自高加索、来自巴格达、来自波斯的各族古拉姆骑士们,带着山民的血气,仿佛飞翔在高山之上的雄鹰,将利爪对紧敌人的头颅!
刹那间,山崩地裂,尘埃蔽日,聚集在前线与罗马骑兵集群对抗的达拉姆军阀们,望向那带着滚滚洪尘飞驰而来的罗马骑士,仿佛望见漫天飞舞的告死之鹰!
再有不到一刻钟,他们就会被死神召唤!
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所有站在前线的人,都将性命堪忧!
但达拉姆军阀没有任何一部掉队。
作为雇佣军,他们的战斗力一直无人怀疑,步兵第一战力扛把子的地位,让达拉姆人不能后撤。
“真是见了鬼!骑兵,本部骑兵准备对冲!”曼祖他金惊的快要跳起,罗马人的骑兵何时有这般强力?
部下快傻了,前军那两万重步兵,可是宝贝啊!
“这怎么能打?前军不要了?达拉姆人…”
“我说,给我让本部骑兵去冲!”曼祖他金咬牙切齿,将部将打得四处乱逃。
阿布杜拉曼在旁观看,只觉凌乱的所谓七万大军,还不如索菲的八千精骑可靠。
“没上当。我们向左!”
“我们向右!”
突然之间,发现法蒂玛步兵组成方阵,已经不可撼动后,巴依奇奇与特莱瓦不约而同的转向,古拉姆骑士冲向叙利亚裔组成的右翼步弓手,罗马骑士翻卷向左翼阿拉伯裔弓箭手。
突然之间的转变,频繁的拉扯,让曼祖他金的庞大军队,不可避免的出现脱节。
于是被暴露出来的左右两翼弓箭手阵,正在行军,还未展开队列的他们,面对狂风般转向的罗马军队好似剥开长裙的处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防御力。
“淦!”
曼祖他金恨不得抽死麾下的军官,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索菲的两个骑兵旅团,将他左右两翼共三万的步弓手们冲的七零八落。
但也到此为止了。
曼祖他金的两万轻重骑兵各自包抄,追着罗马骑兵的屁股就杀了上来。
撤!
鹰骑士旅团和高原之鹰旅团在敌人的追逐下,一北一南,各自越过尼罗河转回达曼胡尔。让法蒂玛军队望尘莫及。
虽然成功逃了出来,可谁胜谁负,不言而喻。
再清点时,两部总损失已经近千人。
索菲头都大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