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没有任何战略要地。
一丝一毫都没有。
如果硬要从中找出一个像点样子的战略要点,那恐怕只有开罗旁边的杰济拉岛。在这座岛上修筑要塞,是日后马穆鲁克军阀的习惯。控制这里,就相当于拿捏住了尼罗河的贸易转运路口。
但索菲所控制的区域,连一个起伏的土丘都没有。更遑论河中岛这样的关键节点。
所以索菲在得知敌人可以对8000轻重骑兵团实现三面包围时,就暗道一声坏了。
“我们当面恐怕是法蒂玛王朝的全部主力军队。古拉姆人汇报,他们在当面一共发现了突厥人、达拉姆人、叙利亚人、阿拉伯人。柏柏尔人上报,还有大量操东部方言的柏柏尔军队。另外,有一股我们无法分辨的轻骑兵在为法蒂玛人效力。初步怀疑是菲斯汀军阀,贝都因汗马法里杰,毕竟除非他把白益王朝的突厥军队拉过来,附近应该没有这种规模量级的军队。总数,粗略在5万到10万之间。”
贾玛赫拿着综合上来的粗略情报,读着读着,自己都有些颤抖了。
不是打不了,以索菲账面上的兵力,还有整个罗马帝国作为后盾,无论多大的战争规模,都不是问题。
但索菲一直都是实用主义者,有多少米就做多少饭。
这次突然的变故,完全彻底的打乱了索菲的战略布局。
如果追求速胜,那就应该在登陆埃及的一开始立即南下,无视任何宗教、阶级矛盾,干净利落的对福斯塔堡的哈里发宫廷进行斩首,然后再考虑更重要的问题。
索菲则是看在叙利亚督军区牵扯走敌人大量兵力的前提下,准备一劳永逸的将宗教矛盾等麻烦一起解决。
现在被戳破了光鲜的皮面,才发现罗马各个军区军队的行动竟然都无法相统一。
“为什么叙利亚没有向我汇报相关的军情?难道霍姆斯毁灭了,他们就不派探子去大马士革了吗?”索菲觉得这就他妈离谱,甚至可能是过去十年来,在达拉斯森诺斯铁头战死叙利亚之后,最离谱的军事行动。
“大概伯坦内阿特斯在给坦克雷德擦屁股吧。”哈拉尔松冷笑着抱着胸,“那些诺曼崽种,打硬仗拉胯,抱大腿舔屁股倒是一流。我觉得,等战后就把坦克雷德挂上绞刑架,再把那几个诺曼将军都撤职,额,那小女人就留着吧。”
其他人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意见。
无论坦克雷德怎么解释,只要这个家伙没能像战报里一样,拿下的黎波里,没有牵扯走大马士革埃米尔的注意力,那他就涉嫌欺职。
索菲必须让坦克雷德付出代价。
“先不要说那小子的一屁股烂事了。敌人的元帅是谁?”索菲敲桌子,让大家的注意力从声讨诺曼小骗子,转回大战局。
“那必然是大马士革埃米尔曼祖他金,一个突厥裔古拉姆,早在阿齐兹时代就是著名战将。值得一提的是,996年,正是他进攻哈姆丹王朝,在几乎胜利时被陛下率军摘取胜利的果实。而他在回到开罗后遭遇政治风波,被搁置至您夺取阿非利加。库塔玛部落因之衰退,突厥军阀兴起,才将他又抬了出来。”参谋们为索菲送上这个人仅有的情报。
“性格呢?战绩呢?”
索菲皱着眉头追问,换来的却是参谋们的无可奈何。
这老家伙先被流放,又被闲置,十三年前的大战也是以干净利落的失败结束,心理学大师也剖析不出什么内容啊。
“我建议我们立刻放弃达曼胡尔,这里没有稳固的高墙坚壁,没有亚历山大的方便海港。我们只能撤退到亚历山大,依托海港获得小亚细亚各军区的支援。”泰格利隆一如既往的,开始泼冷水。
但今天泰格利隆的建议深得大家心思。
在达曼胡尔被不知数量,可能有两倍到三倍于自己的敌军团团包围,后勤不力、民生不稳,还不跑?
兵法上来讲,达曼胡尔就是死地。
“可…我们刚刚聚拢起来的人心…”索菲仍有些不甘。
这一退,科普特人、逊尼派与梅尔吉特派的人心,恐怕都会随之崩塌,转而支持大兵压境的曼祖他金。索菲的努力付之一炬,而罗马的金字招牌,也被抹上了三分泥巴。人说话要讲信用,撤退,砸的是索菲的信誉。
在这时,本该有将领站出来劝阻。
但索菲的威信实在是太重了,以至于连巴依奇奇、哈拉尔松这些老将,都不敢反驳。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僵硬在原地。
“罢了,存人失地,人地皆失。我们撤。”索菲垮着脸,呲着牙,难受的与将军们离开了并不敬爱他的达曼胡尔。
那些因他的到来而高兴的科普特人,只能悲伤的关紧大门,等待即将到来的清算。
索菲的名声大坏,科普特人的反抗运动,随之陷入低潮。
……
“仓皇失措的卑鄙小人索菲,他无能而蜷曲的身躯在颤抖,那冷酷而狡黠的眼珠在哀嚎,他低贱而惊惧的心在面见真神的时候是如此的卑微。啊,无能的罗马暴王,你可知真神的神力无边?……”
戏台上,哈里发的宫廷弄臣和小丑们聚集在一起,表演着源于希腊的滑稽剧。还有说书人在一旁用抑扬顿挫的庄严嗓音,曲线称赞哈基姆与真神无异。
陪哈基姆一起观看喜剧的,有站在囚笼里的公主希尔特,有各族军阀的妻女家人,也包括谄臣、阉人,当然也包括哈基姆帐下几个来自中亚的突厥传道士,伊斯玛仪派异端里的异端,鼓吹哈基姆为真神的他们从幕后操纵了这台滑稽剧的全部剧本。
冗长、无聊,希尔特不忘讥讽兄长:“阿谀奉承一位君王,这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戏剧。”
“注意你的言辞,公主,他是真神,是安拉灵魂的转生化身,是地上的真主。”传教士德鲁兹严肃的指斥公主,“有辱真神,要处以火狱之刑。”
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哈基姆一边挥金如土,一边也开始在宗教中寻找慰藉。
德鲁兹的安拉灵魂转生,体现在阿里及伊斯玛仪派的哈里发身上,让哈基姆得到灵魂的充实。
他真的认为,自己就是安拉的灵幻转生。
“可以,赏赐他们百金。”哈基姆预约的继续大撒金钱。
群臣面面相觑,转而让小丑与弄臣们以夸张的姿态道谢。然后交给他们盛纳白金的雕花木盒。
一切都显得奢侈糜烂。
但哈基姆走后,公主才窥见真相。
弄臣与小丑们低声骂着哈基姆,因为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些铁片。
福斯塔的金库都被曼祖他金搬空了。肥了突厥军阀,穷了哈基姆。
所谓的赏赐与戏剧,都是浮空楼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