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哈里发来说,这任务实在是太爽了。
但对臣下而言,这从天而来的命令,无法抗拒的指挥,盲目夸大的目标,令臣子们有一种漂在表面的恐惧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了一个暑假,在上学前一天晚上突然翻出完全空白的试题作业一样令人惊悚。但恰恰因为目标太广大,甚至不能讨价还价,反而会产生‘老师不检查’,或者破罐子破摔的两极情绪。
曼祖他金一开始还真是忠臣,除了贪钱以外,表现不算差。
他也表面上兢兢业业的完成哈基姆的指令,虽然实际效果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但当哈基姆的胡乱命令越来越多时,曼祖他金开始气氛,开始恼怒,开始无语,甚至无感。
“今天又想干什么?”
曼祖他金昨夜喝得稀里糊涂排解忧愁,被年轻的沙拉夫唤醒时,怨气冲天的抱怨和叫嚷:“那臭小子,能不能不要再远程地图干预前线了?他知不知道我们中的某些…咳咳,已经快被索菲渗透完了?”
曼祖他金当然清楚索菲的探子在自己下属的军营里畅通无阻,也清楚索菲在拿钱收买那些人。
但旧时代军队谁不是这样,曼祖他金在叙利亚作战时,早就习惯了。也允许附庸军阀去赚点小钱。
曼祖他金更确信,在自己的重骑兵没有倒下之前,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货真敢反叛,这是老将军的直觉。
但…
哈基姆的压力让他万分焦虑。
“你说什么?”
只见欲言又止的沙拉夫背后,露出阿布杜拉曼的‘愤怒’表情。
这个新晋的阉人激怒的斥责曼祖他金:“你怎么能对我们至尊无比的神毫无尊重?我要把你的恶劣行径上报给尊贵的他!”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曼祖他金也是油滑的老妖怪,立即转移话题:“我分明是在斥责我这蠢货养子,沙拉夫,你把你房间里的地图给我烧了!从此以后不许擅自掺和战略指挥。”
年轻力壮,体态英俊,同样是一副黄皮肤面貌的沙拉夫委屈啊。同样来自河中地区,同样黄皮肤,让展露才华的沙拉夫迅速被曼祖他金看重。其实他帐篷里的地图,还是曼祖他金给的,意在让他培养战略层面的指挥能力。
谁知道会被这样训斥。
阿布杜拉曼自然阴阳怪气:“是谁在隔着地图远程指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你就应该把你自己的恶劣思想也上报给他!”
“这个他是谁?你敢称呼神为他?你把他当猪猡?”
曼祖他金盯着阿布杜拉曼看了两眼,才终于确认,这是个和自己一样,厌恶哈基姆的阴阳人。
曼祖他金失去了对喷的兴趣。
“你来干什么?”
阿布杜拉曼哼了一声,甩袖子说:“我们至高无上的神,将在两天后驾临达曼胡尔,并于大后日,亲临战场。”
“啊?”曼祖他金傻了。
“啊?”沙拉夫的眼神开始左右游移,他很懂军营里的龌龊,虽然个人品德高尚,但和普通突厥兵比品德,老鼠都能自称‘高尚’。
后面跟过来的亦本·特克也傻了。
“不会吧?”
他知道这大半个月的造假行动,都是在满足哈基姆地图指挥的妄想。
为何不真打?
因为打不过呀。索菲那些精锐军队的披甲率几乎是100%,铁甲率更是在60%往上。光靠这一点,就能将法蒂玛军队拖死。
事实上索菲也是这样做的,他真的准备在亚历山大打一场耗空法蒂玛国库的拖延战。
为何不撤?
亦本·特克来现场一看这阵仗,情知道胜算不足三成,除非天降舰队堵住亚历山大的外海半年。但忠于哈基姆的立场,还有和曼祖他金的互相牵制,令他不敢逃开。
“他怎么敢这个时候来?仗正打到最紧张处啊!”
曼祖他金对战局的预测,是四成胜率。
这需要哈基姆足够的支援。
人丁、粮食、钱,在亚历山大耗到索菲难以维系,等索菲滚蛋,他再带着军队去大马士革暴揍坦克雷德,或者随便哪个罗马将军。
这一切,都被哈基姆搞砸了。
柏柏尔将军、突厥将军,还有阿拉伯阉臣,都不知如何评价哈基姆的特立独行。
“大概…他以为你们快赢了。”
阿布杜拉曼也难以理解。
像哈基姆这号人,除了德鲁兹这样的忽悠家,谁能理解他?
“淦!不行,决不能!儿子,我的儿子,把这家伙撵出去。”
曼祖他金是最恐惧的。
因为他与他的突厥军阀们,独吞了哈基姆最大的财富。再加上对前代哈里发阿齐兹的忠诚,让他有种深层的心虚。
他决不能见哈基姆。
阿布杜拉曼被沙拉夫扛着扔了出去。阉人似乎洞察到了曼祖他金的虚弱,不禁高呼:“曼祖他金,你必须面对陛下!数日以后陛下到达,你该如何坦诚你那虚伪的战绩?”
如何面对?
亦本·特克见势不妙,崩撤卖溜。屁股一拍,带着他的军队从亚历山大城挪开向东,向尼罗河口开去。
闹成这样,这事是瞒不住的。亦本拖着库塔玛柏柏尔军队撤退,其余军阀都看在眼里。
那咋办?
有些窟窿瞒着不看,事后也就过去了。
可要是事情没解决,还要去戳窟窿,这问题就…
反正贝都因人第一个转弯,原本就是独立军阀的可汗马法里杰带着骑兵挪营,从城西擅自跑到城东,把叙利亚人撵到一边。随时准备跑路。
叙利亚人被赶出来后,只能往南走,和黑人打在一起。
阿拉伯裔被达拉姆人追着打,抢走了位置最优秀的湖畔,方便随时撤退。
突厥人?
突厥骑兵自己都和霍瓦拉部落打了起来,抢起珍贵的战略机动资源,马匹。
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因为哈里发哈基姆的到来,以曼祖他金为首的七万庞大军队发现自己营造的虚假西洋镜,即将被戳破,所以他们…炸营了。
无论如何,哈基姆把自己塑造为神的行为,还是很有效的。
大家都怕神。
为了躲避神,曼祖他金在重压之下,开始走上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
在城上吃瓜,顺带鄙视法蒂玛王朝即将崩溃的索菲吐飞了口中的西瓜子。
“啥?他要把七万军队卖给我?”
作者的话:今天头有点疼,总是集中不住精神,大家见谅。我觉得我写的哈基姆还是有些不够疯狂。历史上的哈基姆,其实是一种有才能的人的疯狂,类似于桀纣、杨广那种。虽然国家在走上衰落,但他在外交和神学上做的不错(虽然异想天开的想和宋朝联络)。像这样把国家从巅峰车道直接开进垃圾场的,我觉得某种意义上和萨穆伊尔有点像,萨穆伊尔在998年全军覆没之前,还能和罗马打个有来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