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曼祖他金是这个王朝的支柱来着。
就算他贪污、腐败、上欺下瞒,他仍然是法蒂玛王朝数得着的野战元帅。当年能和壮年巅峰期的巴西尔正面对战的存在。
用脚趾头想一想,也能清楚。这十多年以来,法蒂玛王朝除了早就跟它基本断绝关系的西西里酋长国与伊非利基亚酋长国外,就再没有第二个将军,可以带着法蒂玛军队向国土之外发起进攻了。上次霍姆斯大战惨败,大马士革军力为之一空,可是在国境内。
但,就这样轻易的被哈基姆解除职务了。
周围的突厥军官依然保持尊敬,敌对的达拉姆人依然不屑。一切好像不同。
但…当曼祖他金发现,军队调度、指战会议,都必须要他的养子沙拉夫替他参加时,这事情就显得不对味起来。
“奸诈小人!”曼祖他金气不过,带着几个亲信将离开王帐的阿布杜拉曼围堵在角落里。
谁知道阿布杜拉曼这个阉人竟毫不担忧,甚至放肆的嘲笑曼祖他金:“原来,你也不过是丧家之犬。”
“什么!”突厥军阀激怒的想要动手。
阿布杜拉曼却拉开衣袍,露出胸膛:“来杀我!你敢杀我吗?在哈里发的王帐前,在神之前,你曼祖他金有胆量杀了我吗?”
杀?
曼祖他金从来没有怀疑过,有一天会杀不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
可当他拔出匕首时,却迟疑了。
他…好像真的不能杀阿布杜拉曼。他的家业、他的忠诚、他的领地、他的辖民,他所有的所有都根源于法蒂玛王朝,来自于哈里发。
“你这…狗杂种!”
“我就知道。你这老狗,你胆战心惊于哈基姆的强大!哈哈,也不过如此。实不相瞒,我已经建议伟大哈里发将吉萨城转为我的封地。你的家族、你的妻儿、连同你的突厥军队,都将是我的胯下之物。”
阿布杜拉曼叉开腿,手指在平坦的裤裆上画了个圈。
他没有鸡儿和蛋蛋。
但看着这些有血有肉、去拿他没办法的所谓突厥勇士,阿布杜拉曼哈哈嘲笑:“不过如此。”
就算是寄生虫又如何?猖狂一笑的阿布杜拉曼要罢战这些突厥人的妻儿子女,获得对突厥人的全部处置权!
挤开濒临崩溃的曼祖他金,阿布杜拉曼扬长而去。
怎么办?
曼祖他金像是被痛打的落水狗一样,仓惶逃回自己的营帐。
“父亲?”
沙拉夫闻讯赶来。他很担心这位养父的精神状态。
“反了他妈的!”
曼祖他金没有借酒消愁,也没有颓废失望,他默默的打磨着匕首。
“狗日的哈基姆!”
每磨一下,他就要咒骂一句。
虽然贪污了法蒂玛王朝的百万财富,但曼祖他金自认为仍然是哈基姆的忠臣,准确来说是他父亲阿齐兹的忠臣。
他明明可以解决索菲,可以驱逐罗马人。
只是需要一些时日。
一些时日啊!
而哈基姆这自傲自大的蠢猪,竟然被一群阉人蛊惑着,要指挥十万军队去送死!
曼祖他金越想越气,恨不得一刀戳开阿布杜拉曼的胸膛!
等曼祖他金高高举起匕首,才发现眼前的那个贱人,其实是羊毛毯。
无能狂怒。
老突厥人又颓废的放下匕首。
……
又数日,军营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令突厥人人心惶恐的传言。
打仗打到今天,见过索菲的人也不少。在法蒂玛王朝的突厥军队许多来自于河中地区,有黑头突厥、有黄头突厥,但只要是个突厥人,他就会发现索菲的样貌与黑头突厥更接近,和混血黄头突厥也大差不差。
偏偏,与本地阿拉伯裔、柏柏尔裔相差甚远。
许多人就说,索菲恐怕与突厥人是近亲,而在索菲面前打败仗的突厥人,难免会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
这个传言荒诞不羁。
索菲明明已是罗马皇帝。和其他突厥人风马牛不相及。
但随着传言越来越多,突厥人自己都信了。竟然还有黑头突厥擅自逃离营地,去投奔索菲。索菲当然大喜过望,立刻优待,并派他回来招揽新突厥人效忠。
这事不可避免地,或者说在有心人的指使下,送到了哈基姆面前。
此时,曼祖他金已经被解除指挥权,代替他的是养子沙拉夫,一个标准的黑头突厥,黄种人。
“我听说,索菲与你们中某些人相貌相近?”哈基姆就抓着沙拉夫询问。
“没错。”实诚人沙拉夫不但回复,还举例道:“确切的说,与臣下很相近。臣下来自河中,也曾去过桃花石国。”
这不免让包括吉兰在内的各路军阀更加迟疑。
倒不是怕突厥人叛乱啊,这个已经是不用讨论的既定事实。
只是怕突厥人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还要仔细去防备。
哈基姆表情变了变,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大老粗们面露微妙,阿布杜拉曼却提前预知到了哈基姆的反应。本来这个谣言就是他亲自派人去到处传播的,他更能猜到哈基姆的处置。
但在阿布杜拉曼提前的挤兑下,哈基姆的应对早已失真。
哈基姆虽然不通军事,基础的政治却是满分达卷。
如何解决曼祖他金这种不方便处理的不定时炸弹呢?
哈基姆看着沙拉夫,表情迅速缓和:“我一直都很尊敬曼祖他金,先前都是气话,请你父亲快回来,我还要他担任我的左翼将军呢。”
尴尬、僵硬,但有效。
哈基姆迅速展露出的拉拢姿态,把突厥人逐渐叛逆的心拖回了一部分。
随着亦本·特克的匆匆归来,这场大战才逐渐拉开最终的序幕。
哈基姆自任主阵元帅,统辖五万大军,包括达拉姆、阿拉伯、叙利亚等大批步卒;曼祖他金被强行任命为左翼将军,统辖两万五千大军,包括八千突厥轻重骑兵,霍瓦拉柏柏尔骑兵还有马法里杰的贝都因骑兵;亦本·特克独自一路,带着几万民兵打辅助。
许多骑兵被迫下马,按照哈基姆的方略,组成蹩脚的大方阵。
九月十五日,索菲的军队陆续出城,在亚历山大城下摆出进攻姿态。
哈基姆则志得意满的骄傲点评索菲的军队:“空有外表的花架子,一点都不够恢宏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