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或许以为索菲打下了西域、河中,或者伊拉克那般巨大的广域呢。
但若知道索菲攻克的埃及,虽然总面积足有百万平方公里,但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广袤的沙漠,又该是如何笑容呢?从班加西到开罗,即便加上尼罗河的上游区域,还有法尤姆绿洲,总绿地也才三万多平方公里,和台湾岛一个大小。
这片绿地上有数百万科普特人,百多万穆斯林,如何让这个火药桶不爆炸,将是索菲最大的考验。
但话说回来,这里又是最天然的王霸之基,四周都是瀚海黄沙,物产丰饶,人丁兴旺,进可攻、退可守。亚历山大、塞琉古、罗马,一个个征服者如烟花般凋落,又静待下一个征服者的到来。仅凭借着尼罗河三角洲,还有巴勒斯坦与叙利亚两块区域,法蒂玛王朝就与阿拔斯帝国打的有来有回,甚至逐步进攻,在数十年后,串联阿拔斯军阀,把阿拔斯哈里发世袭的先知斗篷,都送到了开罗。
索菲漫步在杰济拉岛的对岸,周围的士兵越聚越多。
开罗的对岸叫吉萨城,此时还没有在尼罗河上设置桥梁,但索菲有当地的科普特人,他们划着小船,将索菲送过浩浩荡荡的尼罗河。
没有板刀面和馄饨,科普特人几乎是以对待神的态度,将索菲送至对岸。
对此,索菲其实殊为感慨。
在埃及人的传统中,君王就是法老,法老就是神在人间的代行者。当罗马人到来,取代法老以后,罗马的奥古斯都被镌刻在雕塑上,成为神的代行者。即便到昏君尼禄的时代,他也被以埃及法老的模样,刻在石墙上。如果没有标注,谁会发现这个人是尼禄?就算到了东罗马,对皇帝的神性崇拜,仍然大行其道。皇帝,除了换个名姓外,依然是法老的根底。哪怕是基督教,都只能顺而为之。
也不知是埃及的传统改造了外来文化,还是外来者扭曲了埃及文化。
“到了!他到了!”
在开罗城门处,聚集于此的科普特人看到拉布兰十字旗时,热泪盈眶的簇拥上来,欢呼着‘皇帝万岁’‘感谢耶稣’的口号,头顶水罐,手执葡萄,在道路两侧或跪或趴,迎接两百年后迟到的君王。
索菲在来的路上跑死了两匹骏马,但当他柔软的鹿皮靴落地时,周围的科普特人几乎都赤脚赤膊,一件蔽体之衣,都是奢望。
可他们毫不犹豫的,送出了最珍贵的水与葡萄。
迎着一颗颗如星尘般的眼睛,索菲知道他还不能得意。
人群分开,一个盲眼的白发老头被搀扶出来。
“是你吗?陛下。”他的怀中扎着一个布兜,里面盛放着一本粗糙圣经。这证明他就是当地的主教,虽然埃及的大主教以亚历山大主教为首,甚至戏称为亚历山大法老,但开罗主教也不容忽视。
“不仅仅是我,还有整个罗马,与所有的基督子民,我们都在这里。”索菲疾步向前,握住了他的手。
这些科普特人,显然并非能安居在城中的富贵人家。
他们就是站在反抗哈基姆第一线的科普特反抗军,那些在乡村里、在草野中和暴戾统治者周旋,生死悬于一线的普通人。索菲在大前年灭亡西西里埃米尔国、去年灭亡伊非利基亚埃米尔国、今年打入埃及,连续四年的鏖战,让这些倒霉的科普特农夫饱受欺压。
“我终于等到你了。虽然…我恐怕没有什么礼物,好为你接风洗尘了。”目盲的主教嗓音宛如干涸的湖泊突降甘霖,他摸了摸口袋,显然里面不会有什么剩余。
“我怎能让饱受痛苦的你们,再为我奢费?”索菲大为感动,急忙解开衣袍,裹在盲主教的身上,“这份礼物本应该由我送予埃及的所有基督徒。而我却迟迟不能送到,该羞愧的是我。”
“我能否知道您的名字?”索菲从怀中掏出三枚海佩伦金。
“速尔坦主教,我在亚历山大有所耳闻。”后面追过来的亚历山大主教达巴为索菲讲解。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伊斯兰名字。似乎也印证着再过百年,埃及会变成何样。
“达巴,是你吗?”速尔坦主教惊喜的伸着胳膊探寻,两位老人的手臂在这一刻紧紧的握在一起,迎接着人们的欢呼。
这是神圣的一刻。
索菲则转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对数以万计的科普特人、开罗市民,与自己的士兵。
“这是我从罗马随身携带的三枚海佩伦金。它曾在圣彼得的墓堂中走过,在拉特兰宫中静默,在大赛理斯堡的真十字架大教堂与圣母升天大教堂中听候天音,也在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中与我共度圣诞。它带来东西地中海的风,作为我的礼物,赠予埃及全体的科普特人!”
“第一枚金币,我将解除所有的吉兹亚税!解除所有对基督徒的歧视政策,你们不必穿异色的鞋、不必携带木枷,做你们之所想!”
“第二枚金币,我将解除所有对你们的不平等法律,你们可以自由的站在法庭中慷慨陈词,与税吏争论田亩尺短,解开自由的枷锁!”
“第三枚金币,我将减免农税,轻徭薄赋。我将实行《联保税法》,打击把税赋转嫁给你们的可恶地主;我将推行新《罗马法》,公平对待每一个人!”
欢呼,除了欢呼,已经没有什么更能表达人们的激动与快乐了。
十人同呼,千人同呼,万人同呼,十万人…欢愉的热浪吹散黄沙的沉闷,载歌载舞的喜悦吹走淡淡的忧伤。以至于整个开罗城,和那条尼罗河,仿佛都在赞美索菲的正义。
索菲在人们的欢呼声中,骑着马走入开罗城。
没有流血、没有斗争。
在簇拥中走过这座古老城市的街道、广场,以及注定改为教堂的清真寺。
在大半只剩下主妇、老人和孩童的市民的瞩目下,索菲宣布要在亚历山大与开罗,新建两座圣母升天大教堂。
自然,埃及人民所信仰的科普特教会,是尊奉圣母为上帝之母的。
于是,一整日、一整夜,解脱了200年枷锁的科普特人沉浸在快乐之中,无法自拔,索菲便也留下来,亲手发放救助的物资,从中午,到第二日的凌晨。
直到凌晨,狂欢的人们才踩着清晨的朝露,不醉而醉的回家。
若说有谁不高兴的话,那大概是希尔特公主吧。
“我画好了妆,在这里等你解救我,你却在外面狂欢?”公主激愤的把情书折了又折,恨不得将阿布杜拉曼再拖出来阉割三遍。
她特地没有出牢笼,不就是等着索菲到来,上演一场完美的遇见吗?
可惜这媚眼,是错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