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罗马皇帝巴西尔正式誓师,宣告将保护瓦斯普拉坎公国,履行罗马帝国的盟约。
毕竟是地中海第一强国,当巴西尔决意教土库曼部落做人,品尝什么叫专制的铁拳时,谁都拦不住他。三万禁卫军踏着早秋的凉风,先是绕着马瓦尼王朝的边境,走到边境重镇萨摩赛特,这里本是幼发拉底河的上游,但因为山形险峻,形成了一片大湖泊。
罗马与马瓦尼王朝的边境,大体上沿着幼发拉底河上游部分区分。
正是这附近复杂的高原、长河、湖泊交错的复杂地势,与陶鲁斯山脉与亚美尼亚高原,还有幼发拉底河的交融,孕育了独一无二的亚美尼亚民族。像亚美尼亚人这么越混越惨,越惨越傻越作死,还能存续的民族,大体上没几个。
“帝国到如今,走势已经很明朗了。但越明朗,却越让人感到恐惧。难道又要重演约翰皇帝时的旧事吗?”前来迎接巴西尔的新任美索布达米亚总督西奥多卡诺斯,陪着乌拉诺斯一起在幼发拉底河岸边巡视。这边是连绵不绝的军帐,那边是若隐若现的哨探。一条历史的长河分开两岸,罗马与基督,阿拉伯与伊斯兰,仿佛都被已经上天的古老文明嘲笑。
“如何?美索不达米亚人心向谁?”乌拉诺斯知道老总督在担心什么,但他是约翰皇帝死后才爬上来的新秀,对那段历史没有太深的感触。
西奥多卡诺斯狼狈的摇头,戏道:“你怕不是在逗我。人心向谁?他们巴不得两位陛下一起换掉。”
“噤声,索菲还不能正式称陛下。”乌拉诺斯指正。
但西奥多卡诺斯满不在乎的摇头,他认为,这种正不正式的东西,还用多说吗?无非是陛下心眼太小,不许继承人与自己坐同一把交椅罢。
“在美索不达米亚,人们有很多态度。比如大体上,不论贵贱,人们认为陛下是矛盾的集合体,是既远离,却又无时无刻不干涉的老家长;索菲呢?大体上视作背离自己的背叛者吧。但索菲只是东方来客,这样的看法太一厢情愿。”
乌拉诺斯却微微凝眉,望着雾气升腾,隐约不可见的对岸。他觉得,这老家伙在耍自己。这些片面的看法,大概来自某次宴会上的聊天打屁。
民间的态度?教会的态度?权贵们的态度?
这些人才是真正决定民意的存在。
“我知道你在问什么,但年轻人,你被困巴格达8年,为何不向哈里发,或陛下索要些恩惠?”西奥多卡诺斯突然一转话题,转到乌拉诺斯本身,“从英姿勃发的诗人、前途无量的俊才,到沉默滑稽的中年老兵。人生最宝贵的8年都付之一炬了。”
“…”乌拉诺斯无法回答。
“你看。你都无法回答你最忠诚时想什么,我又怎么问清自己,我偏向谁呢?我是亲眼看着索菲从小兵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他在凯撒利亚服役时,我还在君堡;他去拉里萨时,我在哈德良波利斯;他去参与平叛时,我也在安塔基亚;他征服尼科波利斯时,我参与指挥东保加利亚战役,那是我最后的辉煌。然后就回到家乡,一呆八年。血都冷了。”西奥多卡诺斯长叹息着,独自统帅亲兵离去。
乌拉诺斯无言,立在原地看着退休8年,被重新起复的老将军在军营里穿梭。
自己最宝贵的8年青春,西奥多卡诺斯难以平息胸中壮志的8年老骥伏枥,这无数个八年中,有哪个坚持己心的将军,可以完全摸清楚自己?
无非是,问心无愧罢了。
十数日后,罗马禁卫军从叙利亚,路过大多数禁卫军的家乡,沿着唯一的东西向渠道,穆拉特河谷东去。这条河源于亚拉腊山,是附近的最高峰,海拔5000多米的巨大火山。这里向北眺望叶烈万,向南俯瞰凡湖,据传说是圣经中诺亚方舟最后停靠的地方,也是亚美尼亚人的圣山。
走过长长的穆拉特河,便是一片尚堪富饶的大湖与湖岸平原。
这就是凡湖。面积1434平方里。
“若说这里最独特的,怕不是阿格塔马主教区吧。在距离湖南岸约一里的,只有弹丸之地的小岛上。”前来迎接的当地军官遥指着远方。
“不,更奇特的,是你的姓氏。”
乌拉诺斯神秘一笑,不做解释。
姓氏?军官摸着头不知所以。他的姓氏,正是塔奥尼特斯,献国的塔奥家族姓氏。
乌拉诺斯只是想起一个人。
狄奥多西·莫诺马赫斯,曾经被巴西尔与索菲共同器重的臣子。但先是在色雷斯贪腐案中被驱逐,后因暗中背弃索菲而遭遇流放,被驱赶到君士坦丁堡看管储水池,曾经的堂堂国之重臣,现在却过得艰难窘迫。
他的妻子,正姓塔奥尼特斯。玛利亚·塔奥尼特斯,是战死在帖撒罗尼迦的塔奥王子格雷戈里的女儿。在当年,也算珠联璧合。(也就是争议颇大的君士坦丁九世的父亲、母亲)
更有趣的是,塔奥王子战死后,他的儿子阿绍特,掉进保加利亚人的口袋。没错,这个阿绍特,就是被保加利亚公主,米丽斯丽芙看上的阿绍特。在尼科波利斯战场,被索菲生擒的苦命鸳鸯。
这一切仿佛是宿命的轮回,把前后若干年的若干人、若干事,都串联进命运的珍珠串中。
到如今,儿子沦落、女儿苦命,不知那位塔奥王子有否后悔献出国土,换得身家安全?
这样思索着,乌拉诺斯随着军队东进,在曼齐克特城,与献国求安全的塞内克里姆大公相遇。
这是一个平庸的中年人,因为土库曼骑兵的侵袭而愁白了头。
看到罗马大军来援,他不禁喜形于色,一边乐呵呵的献国,一边打听哪些将军未婚,或家中有光棍男子。他有四子二女,除大女儿已经嫁给格鲁吉亚国王巴格拉特的儿子乔治外,还有余裕再拉拉同盟。
巴西尔最终决定,转封塞内克里姆去安纳托利亚东侧的卡帕多西亚军区当一个平安将军。
塞内克里姆自然是喜不自禁。
但乌拉诺斯望着如此快乐的塞内克里姆,不禁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步上塔奥王子的后尘?他的子女会不会沦为凡民,而家族名声扫地?
历史是否还会再循环?
作者的话:一开始我没有想过这些人物之间的关系,谁知道自然而然的就互相联系在一起。塔奥尼特斯家族并没有没落,而是亡于1204年十字军东征。反观塞内克里姆,他死后,儿子大卫平庸,渐渐消失在记载中。所以乌拉诺斯的担心是对的。这个家族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