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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遥远的陌生

作者:师永刚 当前章节:70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邹辛敲开单一海的房门,床空着,被子叠得齐正正的,人却没在。她有些惊讶,正要掩门,却听见房内某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鼾声。鼾声似乎贴着地面微微抖动着。她走过去,看见单一海的头伏在床下边的纤维毯上,双手抱紧着枕头,身上只罩一件毛巾被,正呼呼大睡。

邹辛奇怪地注视他,她还是头一次看单一海在睡梦中的样子。他的样子又憨又丑,只是那双紧闭的眼睛似乎永远在深思什么,传达着某种隐约的倔犟。

她有些心疼地拍拍他的肩,手还未离开,他已经倏然睁开眼,同时伸手抓住她的臂。一看清是她,他立即快活地笑道:“你的手一挨我的皮肤我就觉出是你。”

邹辛把手抽出。“快起床吧!都9点多了,你怎么睡在地毯上?”

“这床太软了,让人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还是炕和硬板床好啊!人的身子放上去,骨节就放松地舒服,一会儿就睡着了。”单一海站起来,拍拍那床:“唉,真舒服,我最喜欢这种累过之后痛睡的感觉。”

“一醒过来,就这样清醒,真让人疑心你刚才睡没睡着。”邹辛打量着单一海,他的身体硬硬地凸现着深深的劲道,只是皮肤越来越糙了,玉米皮似的黝黑着。“没想到,一进家就让你有这么多的不习惯,早知道,我该给你买张硬板床了。”

“还是你了解我!”单一海披上件衣服,做几个扩胸动作,“做农民有做农民的好处,做一个城里人也有城里人的苦哪!比如这儿就没有人可以享受一下土炕的舒服!”

“可这是在城里啊!”邹辛忽然怨尤着,“那你为什么不去做你的农民,还要来找我这个不喜欢土炕的城市姑娘?”

“唉,谁让村里的小伙子们太优秀了,没办法呀!只好委屈城里姑娘喽!”单一海故意逗邹辛,“唉,今儿星期天,你有什么安排没有?我可不愿只呆在家里看电视呀!”

“美的你,今儿个上街,陪我逛街!”

“逛街?”单一海故意摇摇头,“还不如陪你去看看海浪呢,最次也可以看场电影吧!”

邹辛被他的怪相给逗笑了,推他一把:“走吧你!我现在就要锻炼你的生活能力,至少把以前你欠我的全给补回来。知道不,一提逛商场我就会想起谁?”

“我?”

“当然是你,那么多的东西没有人拿,累了也没个人可以骂骂,我都不敢去了。这回我天天让你陪我去。”

单一海有些瞬间的触动:“我答应你,今天正好上街给你买件衣服。我居然这么久了,都没给你买过衣服。”

“谢谢!”邹辛动人地看她一眼,“不用了。”

“为什么?”

“我有很多衣服,我都快穿不完了,”邹辛的眼神飘忽一下。

“可这是我给你的呀。”单一海征怔地强调。

“好啦,好啦,别争了,先去洗把脸,我们就上街。”话音未毕,隔壁响起一阵深长的电话铃声,邹辛匆匆地转身去接电话了。单一海注意到,邹辛在接电话时,下意识地把客厅的门掩上了。里边立即传出一阵低语声。单一海摇摇头,去洗脸。那个电话邹辛讲得很长,单一海洗漱完毕很久了,她仍没出来。

单一海无奈地在走道里来回徘徊,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的心里忽然蒙上了一层阴郁。一个电话不该这么长啊!他抬腕看表,足有20分钟,似乎也不该是个女的,再亲密的女友也不该有如此多的话呵!那么是男的?他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也许是工作吧!他闷闷地拿起床边的一本杂志,无聊地翻看着。

10分钟后,单一海忍不住推开客厅的门,看到邹辛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中似有泪水。她脸上凝满深深的忧郁,似乎被某件事触动,沉默着。单一海的内心罩上某种不祥的阴影。他走过去,静静地坐在她对面,坚持着不说话。

邹辛不自然地笑笑,站起来,拿过身边的包,低语:“走吧!”转身向前走去,神情中蕴含着许多的话语。

晨间的街上泼着一层嫩嫩的金黄的阳光,这个城市很干净,到处都像被清洗过,散发着新鲜的潮湿味道。单一海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一路上只用眼神扫视着邹辛,不主动说话。他知道,自己的沉默其实就是一种态度,邹辛会懂的。

可邹辛的心情似乎一直罩在刚才的电话中。单一海有些气恼地瞥了她一眼,脸上做出种莫名的快乐,他尽力不去想那件事。他想,既然她仍保持着沉默,那就说明她内心有更大的的隐痛。他坚信她会把一切说出来的,他甚至已想好了各种安慰的措词。

这时,路边出现一家花店,名字很好听:小雨点。他看到邹辛的步子略微慢了下来,不由内心一动,有这么好听的名字的花店本身就是一种意境。他停住脚步:“这店出现得真及时,辛子,我还没送过你花呢,我今天想给你买束最好的玫瑰送给你,好吗?”

邹辛轻轻地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笑容,仅仅一瞬。优郁的女人都很乖,她们的忧郁使自己多了许多温顺和柔软的味道。只是这忧郁从何而来呢?单一海迷惑地瞥她一眼,牵着她的手,走进了花店。

花店里一排排的鲜花相互叠积着,满满的清香温热地扑来。那些花朵如同隐藏着的热情,但又都无比沉静,在这样素雅的情境里,几乎让人醉倒。单一海基本叫不上那些花的名字,它们都陌生地站在花架上,喷吐着芬芳。这时单一海看到有一束斜插在水里的素洁的花朵,伸展着宽厚的叶质,在地上一角里独自摇曳。单一海缄默不语,他隐约觉出此花肯定不适于某种心境,甚至无法做为礼品与祝福送出去,所以,它是孤独的。单一海凝神片刻,眼睛移开,指定一束玫瑰。他从中拿了一只,那只玫瑰含着半个苞芽,内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露珠似的心境,它欲开未开的样子真动人,也最让人怜爱。他心中浮动片刻的遐想,同时下意识地惋惜,为什么只有玫瑰才可以是爱情呢?

邹辛用眼睛触触单一海递来的那束花,让它依在胸前,红紫的花朵点缀着她。单一海听到她有些不自在地说:“谢谢。”

走出那个花店许久,单一海仿佛无意地说道:“我都快不想送给你这朵玫瑰了!”

“为什么?”邹辛诧异。

“因为你居然说谢谢我。你的礼貌让我很陌生。当然,必要的时候也应该是一种非常好的武器。嗨,你捧着玫瑰的姿势真动人,我还是头一回送玫瑰给你。当然,也是我第一次送花给女孩子。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人们要用玫瑰表达爱情。”

邹辛忽然转过头,“其实,你根本就不相信这束玫瑰,你信的是它?”

“什么?”

“那束白色的花刚才你的目光一直放在它上面。当然它很独特,也很孤独,更重要的是它在花中有着另外的一种韵味。”

“它是有不合群甚至感伤的韵味,我真想用它来代表我,可我却不知道它叫什么?”

“白莆菊”邹辛的脸色瞬间低沉,“它的独特是因为它最暗淡,在这个城市,这花只代表一种意味,那就是感伤和离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成了一种借口,分手的借口。男孩子要与女孩子分手时,才会送它!”

单一海吃惊地盯住她,内心涌满许多复杂的情感:“我觉出悲哀了。没想到花会在某些时候成为一种道具。人类其实很残忍,把许多美好的东西化成一些残酷的意境,这种意境其实打碎了多少真实的心情。相信我即使给你那束花,那我也是真诚的。”

“其实,人无法躲过的只是一些下意识的东西。知道吗,当你注意那束花的时候,我就有些心惊。”

单一海沉默片刻:“你今天的情绪怎么总这样感伤。看什么都灰灰的,扑着股忧郁,似乎有什么极深的心事,这种感伤不该属于你。”

“它当然属于我。”邹辛飞快地瞥他一眼,“可惜,它只能让我一个人承受。”

“为什么?”单一海狐疑地耸耸肩。

“别问了好吗?”她停在一家商厦门前,“我现在不再去想那件事了,我只想,今天我与你在一起,我的心是快乐的。”说完,轻轻挽起一海的胳膊,随着人流涌进大厦。

单一海的胳膊被她紧紧地挽着,似乎邹辛在竭力让自己遗忘着什么。单一海内心再次涌过不祥的阴影。她今天怎么这么感伤?

人流浪头般不断地扑涌着,单一海内心埋藏着某种巨大的疑问,他的心在这种疑问的轻抚中深深地沉默了。邹辛已挤到化妆品柜台前,她似乎被那些口红给吸引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颜。她用力旋开一支玫瑰红的口红,在上面点了一下,擦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问单一海漂亮不?单一海被她的小女人样给弄得心头一动一动的,女人似乎在化妆品前才更像个女人哪!他一边想,一边殷勤地为她挑选,邹辛最终选了一支暗色的玫瑰红。她当即就掏出小镜子,在唇上面涂了一圈。她的唇立即充满了质感的诱人。这时,单一海发现,她的脸上素静着,只是涂了红唇,显出种别致的美,甚至性感。他目光有些呆直,低声赞美:“你的唇好性感。”

邹辛娇羞地一笑,把钱塞给他:“那就买这支,你去付账吧!”

单一海略觉意外,“我有钱,只要你喜欢,我给你买就是。”

邹辛却低下头,“我不能花你的钱,这是我用的,怎么可以花你的钱呢!”单一海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女孩子似乎天生应该让男人给自己买东西。而他早就把这一切当成了自己的特权。他心中暗叹:在钱的问题上区分得如此干净的恋人,还能叫恋人么?可当你要给自己所爱的人付钱时,她却不要,至少也该算一种尴尬吧!

单一海摸出支烟,想抽。犹豫了一下,又用手取下,一把揉碎。那烟在他的宽掌中,轻轻呻吟着,满掌都是芬芳的烟草味。邹辛付完账,回来时面目奇异地平静着,似乎对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安。她一把扯住单一海:“别呆了,二楼上新进了一批时装,听说是从韩国进的,去看看吧?”

单一海无语地随她上滑梯,商场内的一切都弥漫着一种豪华得近乎于俗奢的感觉,到处都令他不习惯或者陌生。他自己对这儿的一切竟有种深深的不安和慌乱,甚至已不习惯于这样在人丛中挤挤挨挨着走,蓦地,他发现,这儿的一切距他太远了,他下意识地想起那片戈壁,那儿又太开阔了,阔大得连人与人之间的想念也有几十、上百公里,这种拥挤简直只是梦中才会有的情景啊!他暗叹。同时心内产生一种深深的落寞。是生活距他太远了,还是生活疏忽了他?

邹辛捅捅他,似乎奇怪地询问:“你怎么了,恍恍惚惚的。”单一海惊醒般地抬起头,他们已到了间精品屋。摆放着的各种服装在柔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某种绒绒的光泽。“没什么,哦,你看中哪套衣服了?”他把目光从邹辛身上移开,故意去看那些服装。

“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邹辛离开他,径自去架子上翻看,偶尔触摸一下。这时单一海看见一套略为黑红的套装,感觉邹辛穿上也许会不错,就招呼她过来。邹辛远远地瞄了一眼:“太老了,那是30岁以上的职业女装,你怎么选那样的款式?”

单一海愣住了,他看着邹辛的着装,不由有些呆然。唉,挑选服装比训练一个士兵还费劲,尤其是给女孩子选衣服。这时单一海觉出旁边有双目光罩住他不放,他不自然地回过头,那是一束男人的目光。他长得不很精神,头发深深地向后梳着,着一套合体的西装,这么热的天,他居然穿着笔挺的西装。单一海转回头,发现那束目光仍盯视着他。他有些不自在了,重又回过头。那男人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渐渐地,他明白了,他在笑自己的军装。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身军装在这样的场合,真是太不合时宜了,甚至有种寒酸的感觉。单一海略为局促地扭扭身子,倏地,把腰挺直了。军装就军装吧!妈的,退后十多年你也许还穿过黄布军装呢。那会儿军装也是时装。

那男人一直跟着他们,走过了好几间精品屋。单一海感觉他一直在注视、或者说在偷窥自己。他有些不舒服了,在跨进又一间房子时,故意候在门后,等那人进来,他平静地凝视他。那人显然没料到似地,略显尴尬地搓搓手,继而冷静地说:“你好吗?”

这小子居然问候自己。可我并不认识他呀!他刚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出一声略显喜悦的问候:“怎么是你,你也来买东西呀?”

那男子稍一怔,把头转向单一海:“怎么,逛商场呀,这就是你的那个‘绿马王子’?”

单一海冷静地打量他。“我是单一海,你是”

“哦,我一位朋友。”邹辛忽然截断他的话,“来,给我参谋参谋,我刚好看中一件连衣裙,南韩真丝的,你看怎么样。”

那男子无意似地瞟了单一海一眼,用手触触那裙子:“料子不错,这件衣服的款式正好适合你,瞧,你的皮肤正好与衣服的颜色相配,只是便宜了些。”

单一海伸眼望去。1230元,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他居然还说便宜?

邹辛笑笑,不语。

“刚好你的‘绿马王子’可以付账啦。哦,我还有件事,告辞啦。”走出门边几步,他又回来,对邹辛说,“今晚我等你们。”

邹辛点点头,目送他离去。那边服务小姐已把裙子包好,递过来。

单一海把那件衣服掂掂:“小姐,这衣服太贵了吧!”

邹辛似乎尴尬地拉拉他,低语:“别老土了,这店不还价。”说完,摸出一个包要去付账。

单一海坚持地拦住她:“这衣服算我送给你的,好吗?”

邹辛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单一海快步付完账,内心竟有许多新异的感觉。这个陌生男人,邹辛竟如此信任他。他说的这件裙子,单一海看上去总觉得别别扭扭的。自己难道越来越不懂生活了?难道他有种深深的疏离感,提着那件裙子,“回吧,我不太习惯这种商场味,我宁可呆在房间里,哪怕无人处也行。”

“唉,一种正常的‘偏远孤独症’。许多长年在边防上呆惯了的人,都不太习惯这种生活。其实,他们是害怕。自己在偏远的地儿呆了那么多年,一切都平静得令人心安理得。一到了真实的生活中,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或者是觉出了一种距离。原先的价值观一下偏离了方向,心理上一时调整不过来也是正常的。”邹辛理解地随他下楼,右手似乎无意间伸进他的口袋,单一海感觉口袋中多了一卷东西。

单一海似被触动:“其实,我内心中渴望这种生活比渴望战争的情感更浓烈。可却发现,生活有时比战争更复杂,也更难对付。唉,军人哪!我不会是那种只会在沙盘上演示战争的人吧?”

邹辛低头,脸上又蒙上了层阴郁,带他走出商厦,忽然指定海边上那排防波长堤:“你看到没有,失去战争的军人更像是这个时代的一道防波大堤,那些巨浪也许永远不会来,所以它们就永远在那里沉默着,甚至只成了人们消闲之后的一道装饰。”

“你是说我们也是装饰?”单一海自嘲地耸耸肩,“如果是装饰也就罢了。可惜的是有时你连这也不是,可有谁知道这些沉默的石头也是一个个与他们一样的人呢。”

邹辛低眉,看着波浪哗哗拍击大堤,似乎陷入孤独和沉思中,背影也有一种意境般的动人。单一海有些气馁地从口袋中摸出那卷纸来,竟然是几张百元大钞。他一瞬间枯萎般地呆了:“这是为什么?”

邹辛用目光回答他:“那是刚买衣服的钱!”

“我说过要送给你的嘛!你不喜欢我?”

“不,你不要把金钱与感情联系起来。你不明白”

“我太明白了,一个女孩子居然拒绝男朋友给买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邹辛平静地偎过来:“按平常的理解,是情感上出现危机的信号。可一海,我不希望你把我与她们等同起来。你知道,我有自己的工作,工资比你还多。更重要的,我是一个独立的人,喜欢用自己的钱,我不想因为钱而成为谁的附属品。”

单一海吃惊地望定她:“连我也是如此?”

“是的,也许我的感情属于你,但我却属于自己。我不想在未结婚前,花你一分钱。这样,也许我会更轻松些,更能让自己清楚地认清自己的感情,你理解吗?”

单一海呆了好久,才重重地点了下头:“可能自己其实并不太理解你。”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呐。”邹辛轻轻地点点头,“不理解才有寻找的激情,如果我们一下都看透了对方,多可怕。其实,你是我认识的朋友中最有魅力的一个。他们也许有各方面的长处,但跟你的长处一比,一下就抵销了。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单一海心头波浪般翻涌,脸色却异常平静:“什么?”

“不想告诉你,一旦说出来也就没有多少意思了,可我还想告诉你一点,你有时显得像父亲!”

“父亲?”

“今天早晨,我那个电话你知道是谁来的吗?”

单一海不语,期待她说下去,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自己。

“是我的朋友,别紧张,是个一般的男友。你不在的时候我常与他在一起。他很爱我,可我不爱他。只是喜欢与他在一起说话罢了,有时其实我也很寂寞的。”

“是那个帮你选衣服的男人?”单一海平静地问。

“嗯,他是个合资公司的职员。他追了我两年,早晨他在电话中哭诉了至少有20分钟。”

“后来来看我,也是他早就告诉了你的,是吗?”

“他一直想知道你的样子早晨我的情绪不好。我一直害怕你来问我,因为当时我还没想好如何回答你。从你的表情上,看出来你早就预感到了什么,可你就是坚持着不说,这一点上你像我父亲,很像。”

“他看到了我,只会增加他追你的决心!他没失望,反而变得无所惧怕了。他今晚邀请我去纯粹是故做潇洒嘛!哎,今晚去干吗?”

“他要在家开Party!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我只在书上看过,还真没见识过呢!”单一海摊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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