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究竟本村可以供给多少劳力?我们是把男女从十六岁起至六十岁止的人全算作适合于从事农作的人,除去整家迁出的不算外,其他留村和单身季节性离村的一总起来有男子194人、女子201人,又假设菜地上占去男女各35人,其余男子159人、女子166人全用到农田上,是否足够应付需要呢?
我们知道需要女工最多的农作活动是栽秧,这一段时限有40天,总共需要2668工。此2668工在40天中分配给66个女工就够了,如166女工全体动员则在16天中即可做完。所以即在需要女工最多的时候,全村女工已可应付需要而绰有剩余。再看男工供需情形,田上需要男工最多的农作活动是掼谷。这一段时限有30天,总共需要4346工,此4346工在30天中需要145个工人,但全村可以供给159个工人,尚多14个工人,供给亦可应付需要。以上是就最忙的两段农时来说,尚可应付过去,其余农时需工不紧,当然更可自给。
本村劳力虽可能自给自足,但他们并不在自给上打算。有的人离村出外去了,有的人或因好逸恶劳,或因体力羸弱,或因忙于他业以致脱离了农田劳作,故实际上去田地上劳动的仅有男子136人、女子59人。这样男劳力有30%不参加农活,女子有70%不参加农活。这些工人供应788亩农田上的劳力需要,按照上法计算一下就表现出如下的不足情况。我们就栽秧来说,总共需要2668工,如果按40天内完成这项工作,每天需要67人,实际供应59人,每天缺8人,如果按16天内完成这项工作,每天需要167人,实际供应59人,每天缺108人,如果按7天内完成一项工作,每天需要381人,实际供应59人,每天缺322人,同样掼稻的农活,总共需要4346工,如果按30天内完成这项工作,每天需要145人,实际供应136人,缺9人,如果按7天内完成这项工作,每天需要621人,实际供应136人,缺485人。为什么玉村实际参加劳动的村人这样少,却偏要集中在极短期内栽秧、掼稻?上面的材料说明,完成工作的时期愈缩短,劳力上能自给的部分就愈少,结果就把栽秧和掼稻这两项农作活动的承担者绝大部分转移在外来的雇工身上。
以上有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玉溪妇女下田的减少得这样多,高达70%?其次,为什么要特意地缩短播种期和收获期,人为地制造出劳动力的严重不足?
为什么玉村人为地造成了劳动力严重不足而去依靠雇用外地工人?在玉村附近的县城以及周围的几个大村子均有工市。这几处均在盆地中心、人烟稠密的地方。其中较大的几个工市,在一年中几乎天天有工叫,到挖田、栽秧和掼谷时,工人特别多。较小的工市,则只在后述三种农忙时期才有工叫。工人依性别分为男女,当栽秧时,工市上几乎全是女工,当掼谷时,工市上又全是男工。这些工人大多是由邻县江川、普庙以及本县山间来的夷人,还有盆地边缘靠山的村民,至于盆地中心的人则较少。那些夷人以及边山居民的生活程度较低。夷人只吃荞子及包谷,边山居民也是把荞子、包谷掺着白米吃。同样数目的工资收入,盆地中心的汉人不够维生,而他们却够了。何况工资原是定在汉人的标准上,他们看起来,简直是一种大的引诱,当然满意而乐于接受,而且他们只是在自己工作外临时来卖工,增加一笔额外收入,不把它当作唯一的收入,所以卖工机会多少及收入多寡他们不太计较。但是他们所以能抽身来,还得归因于作物和气候在地域上的差异性。他们自己多半是种地,地上作物和盆地里农田上的作物不同。不同作物的播种期和收获期也有不同。又因那些地方的气候和盆地中心大有差异,同种作物在不同气候的地方,其播种期和收获期也不尽同。当他们自家田地上未收前或收过后,自己农事空了,所以能来盆地中心卖工。
那些夷人和山边居民的劳力供应量似乎相当多。每年实际供应盆地中心多少,则以需要情形而定。在平常局势变化小的情况下,每年盆地中心需要多少外来劳力,大体上有个定数。但当1939年玉村附近村落,因受征兵影响,壮丁离村的较多,而外地的劳力仍按常年的数量来供,供给量一时未能随着需要量而增加,形成了劳力不足的现象,临时动员了本县一批保卫团团兵才算弥补了不足数的劳力。但1940年外来劳力的供应量即增加了以适应此增大的需要。
村人需要劳力时,也有去本村卖工的人家去雇请的。事先不言明工价,做完工由雇主按当时一般工价给付。碍着熟人情面,大家口头上没有争执,但情面的好处,也是情面的坏处,雇主不便少给,雇工不便多争,吃亏的一方有苦说不出。而且事实上本村也没有那多工人可雇,所以村人大多上工市去雇工。村中卖工者也有宁愿上工市让生人去雇用的。在工市上雇主与工人没有情面的关系,临时由双方当面讲定工价,有一方不愿意就不必成交。雇主可张着眼睛找年富力强的工人,工人也可待机要索较高的工资。市上的工价颇有伸缩,力壮的和羸弱的有不同工价。开市和收市时的工价亦有不同。开市的工价往往高,工人上工早。收市时的工价较低,上工也晚点。不过这还要看供需的情形如何,当供过于求时,工价较低,反之求过于供,工价较高。看来全村农田所需劳力的供应,自给只占很小一部分,其余大部分是取自工市。“本村没有夷人和普庙人栽不成田”。就连村人自己也充分认识了外来劳力的重要性。村子里有一所公庙,在农忙时就开放给外来工人夜宿之用,这也是针对全村实际需要而定出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