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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纺纱是先于机器织布而发展起来的。这是由于后者的劳动生产率不如前者高。尽管织布机器不断改进,生产力大有提高,然而还只达到逐步占领了城市市场的地步,把土布从城市市场上驱逐出来,但还未能完全在农村市场上占领土布市场。这一方面由于机织布的生产率还不够高到把布价大大降低下来;另一方面则由于农村织户的工价特别低廉。而一般农民的生活程度又很低,他们宁愿要粗厚结实的土布,而不愿要精细美观然而并不耐穿的机织细布。这样,手织业就仍然残留下来而出现在农村市场上。
然而织户所以能安于此悲惨的境况,实亦织户之经济背景使然。织户几乎全是农家。农业收入不足以维持全家生活,不得不搞些副业。织布在山村就是农业以外的一种副业。一到每年旧历四五六月农事忙时,田上工作机会多,她们大多下田卖工,每日工资少至七角多至一元,连伙食算起来,总在二元至一元七角间。比起织布的报酬大得多。靠工资讨生活而又有力气的妇人,谁不舍织就农。此时织事因之大减,成为织布业中的淡季。但农事一旦忙过,从旧历七月起到次年三月止,将近七八个月的时期中,田上没有事做。织事工作轻松,而又适于在家内进行。一架木织机二十元,二捆纱一百六十元,资本不过二百元就可开工。是以家家织布,一时机声轧轧,均成了织布业中的旺月。正因为她们把织布当作农事家事以外的余时余工,不利用也归白费,能赚几文添补家用就算了,并不专靠织布讨生活,所以能接受不够一饱的工资条件。这在都市工业里不可想像的事,却很平常地发生在乡村工业中。靠了乡村中这些低价的余时余工的支持,织布手工业的命运得以悬悬未绝。
究竟织布业在玉村整个经济收入中占个什么位置呢?全村织女151人,以每人织150日,每日工资六角四分计算,共可收入14496元。我们曾经计算过,玉村全村的农田经营净收入是223228元,农田上自工劳作收入是29330元,菜地上净收入是101406元,菜地上自工劳作收入是61849元,肥料自给收入是15000元,这样一加比较就可以看出玉村织布业在全村经济中占一个微不足道的地位。
但这样单纯从工资收入去看问题,就大大局限了我们对织布业在玉溪商业上所处的重要地位。因为在一匹土布中,工资和洋纱的原料费相比简直是一个零头。如就全村151织女,每人每年织150日,每日出布2匹计算,则总共可以出产土布45300匹。每9匹土布需洋纱一捆,共需5033捆洋纱。每捆纱价80元,总共所耗费的洋纱价值402640元。这仅是就玉村一个村来说的,但织布业在玉溪全县是很普遍的,尤以北城及其附近农村最为发达。玉溪是个大县,假定全县有五十万人口,如每户五口,则全县为十万户。假定其中72%为织户,每户135个织工,则全县织工为97200人。以每人每年织150日,每日织布2匹,每2匹布需一捆纱,每捆纱80元计算,共可生产土布29160000匹,需纱3240000捆,折价259200000元,折米370285714斤。整个纱价将近2亿64万元,商人在纱价上赚一次,在土布上又赚一次,以30%~40%的利润率计算,他们在利润上的收入至少不下七八千万元,而全县九万多织户的工资收入却不过九百多万元,竟给少数纱布商人创造了巨大的收入。
据胡逢启调查胡逢启:《玉溪棉布产销情况述略》,载《云南工会》第二期。,玉溪土布“产品种数,在宽、窄、质、量上分别,无虑达二十余种之多”,“以普通常见者总之,约有三种,曰‘大改良’,曰‘窄大布’,曰‘精工布’,而其销路亦较佳。然销场较丰为迤东、迤南、迤西,远不过经宣威达贵州。近复有‘三二布’一种,则行销川康一带,惜出品尚少”。“玉溪妇女于织布既成之后,不自己卖布,而往以纱换布之小店换纱……而兑布小店,即以换得之布匹向外运销。”“此项兑布店,以集中在北城与县城者为最多,大营街研和街者较少。”“在运销前,以销场关系有需染色者,所以上述各地集中染场亦伙。”“运销工具,马驮占最大部分。此增加成本不甚少。其去迤西或贵州者,则由玉溪驮昆阳,搭船至昆明转往去(亦可利用汽车),惟资本较小之兑布店单独经营运销时,多仍用马驮走山路。如走‘夷方’,可获利更厚”。
自从中日战争发生后,除农村农民以织布为副业外,还在玉溪县北城出现了“织布厂”。最早设厂的是一个四川商人,他深知洋布进口必减少,于是在玉溪设厂,取名叫大道生织布厂。他将旧式织机略为改良,雇人织宽面细布。还另设一染坊,把一部分白布染成青、灰、蓝各色宽面布。在本厂之外,又把织机放出去给北城附近各村织户。经纱纬纱皆由厂经好发给织户。织户只负责织布,织好交厂,按织工好坏给付工钱。本来这种办法他在战前就试行过几次,都失败了,因为敌不过洋布。但由于抗战的机会,越南及缅甸通路又相继阻塞,他的改良布销路大开。因此一帆风顺,发了大财。后来本县人仿效他的办法设厂的很多,但由于他规模大,且已和兴文银行合伙,资本足,买本省纱厂的纱有种种便利。其余的厂子不易买到纱,因此都不能和他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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