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享受的悬殊
二五家家庭状况及其生活费用支出
三关于生活费用中特殊项目如何处理的问题
四鸦片的消费
五嫁娶中的消费
六丧葬的消费
七建造家宅
八生产收入的综合比较
九全村收支相抵的积累问题
十在农业里由穷致富之路渺茫无期
一享受的悬殊
当我第一次去玉村调查,一进村子南边的寨门,沿着南边的主要村道走去,两旁多是残破不完整的蜗居。有的构筑材料,夹插了一部分烧焦过的木头。有的墙角边还保留着烟火薰炙的痕迹。有的空地上剩下三几垛剥落的土垣。当我一面走一面看得出神的时候,不觉经过了几所白垩危垣的房子。原来玉村也有几所好的房屋,不全是残破的蜗居。刚想到此处,向导已在前面一所房屋前停下。我匆匆赶上去,一同进了门。迎面一位中年男子,向导介绍后,他领着我们经穿堂侧厅走上正厅,让我们坐在右首靠椅上,经过简短谈话,向导辞去。我就留下来。那中年农人就成为我的房东。他领我到屋内外看了一遍并指定左厢房给我住。
这是一所当地所谓“三间四耳倒八尺”的房子。正厅上下各三间,厢房上下各四间,倒檐八尺有倒楼一间。屋中开天井,光线充足。客厅卧房、厨房、马厩、仓房各有分隔。厕所、猪圈另设屋外。屋内有香案、方桌、靠椅、方凳、圆凳、面架、衣柜、床榻等项油漆家具。又有联对、绣屏、花瓶、香炉、烛台各项陈设。
归坐不久,房东提议去拜会保长。他领我转过几所平房,就进了另一所房屋。屋子比我房东的小一点,不过房子的结构以及屋内家具和陈设几乎与房东的一模一样。过了几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房东又拜会了第三所比较好的房屋。结果我发现全房结构甚至室内家具和陈设仍旧和前两所同一模式。
归来,我问房东,全村好房子,想都是“三间四耳倒八尺”。他告我,这猜想很对,唯一例外,就是五老爷住的房子算是村中独一无双的巨宅。于是他又领我去看,那是一所古旧而森严的五进三开间、一楼一底,油漆雕丝、厅房数十间,明窗净几,陈设雅洁,真是别有一番气象。
几日来我看过几所较好的房屋,却无缘一访蜗居。那些残破的房子,初进村时就给我一个很深的印象,尤其参观过高级房屋内部后,更想一访蜗居。我每天打从靠近房东家猪圈的一家门口经过,瞧着门洞内黑黝黝一间房,四周不开窗户,单靠门洞进光。隐隐约约对门旁壁有一条梯子,接上楼房。我直觉到蜗居内部和房东家有很大悬殊,但我还不能举出蜗居内部的详细情形。
于是我留心找机会。一个晴朗的下午,我被一个面容憔悴的村人邀到他家里去坐。一进门转左,他就让坐在木板床上。门口透进一点光来,暗淡中渐渐可以看出这是一间低洼而窄小的房子。床占去四分之一的面积,床上横搁着一条被,又肮脏又破烂。右前方一张黑旧台子,上面摆了灯盏、茶壶、茶杯、油瓶一类东西杂乱无章,满是尘灰。左前方边门贴墙有一个土炉,炉上炉旁遍搁着一些厨房中的用具。床正朝门一块空处,还堆一些柴、草及篾箩、半箩蚕豆、小箩谷子。让茶让烟后,他谈起月前妻子急病死亡的事。我好像觉得有一个阴影正扳在心头。半晌辞出,一踏在丽日和风中,不觉松了一口气。回到房东家,恍惚换了一个天地。后来我又接连访了两家,房子比这一家多一二间,室内情形也好一点。但总不脱零乱、肮脏、残破和阴暗的景象。
住房屋和住蜗居显然是两种不同的享受。但住只是生活享受中的一端,此外还有衣食各种享受,也分出很大悬殊来,像住所一样鲜明。五老爷是住高级房屋的,他终年袍褂鞋帽一身轻暖,自备包车,出门可以代步。专饲一头奶牛。日饮牛奶,吸鸦片,每冬更进人参鹿茸等补品。他家里女的穿裙服旗袍,男亦长褂学服,一身细布,间用绫绸料子。每日两餐外,加用宵夜(夜半的饮食)。一年肉类消费,猪肉近五百斤、鸡鸭各数十只。每年他家人还要上昆明玩一两趟。全年耗费总近二万元,真是豪华盖全村。
往下看看,住三间四耳倒八尺的人家,他们生活享受情形又如何?且说我房东家吧。他家情形我最熟悉不过。房东本人吃土烟、穿土布衣、戴瓜皮帽,终日赤脚,一双布面皮底的鞋子老闲着。他本人享受,显不出比一般村人好。他母亲、妻子和媳妇也都是粗布衣裳,不脱农家人本色。可是他下代的儿子孙子们,衣着方面,一律是细布料子的学装,胶底鞋,线袜子。年纪大一点的老三,还有呢礼帽和细皮靴。全家饮食,米饭蔬菜配上一荤半素,说不上讲究,却也够丰富。
富裕人家的生活享受已作简略介绍,且说住在蜗居的张木匠。布衣布裳,和我房东的衣着比起来,并看不出有多大悬殊。可是,张木匠的女儿全身土布土装,和房东子女细布学装的穿着一比,就显然不同了。
二五家家庭状况及其生活费用支出
以上是凭表面观察看出玉村村民间生活享受的差异,为了进一步做出定量的分析,我们特选定了五家作为重点研究,以便能求出各种农户的生活费用支出上的差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