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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学校而出门,这条路是很长的。由初小、高小到初中毕业,普通情形总要九年时光。这条路的花费也很大,九年学校教育的学费担负,总需两三千元。穷人家子弟到十几岁就要参加劳动,从事谋生。在时间上不能长期待在学校里。而且学费支出太大,也不是穷农家庭经济能力担负得起的。他们没有机会受教育,所以他们出门的路,也不通过学校。村里乙、丙、丁三种村户出门的人没有一个受过中等教育。这条由学校而出门的路,是富家子所专有的。如甲种村户十个出门的人中,有七个都是受过中等教育的。
未受过教育的穷人和受过教育的富农子弟,他们在外所择职业,显然有很大的分别。穷人们出门后,当矿工的、商贩的、卖艺的、学徒的、帮工的、杂役的、军警的等形形色色,职业门类很庞杂,用得着专门技术的部门很少。就业前不需长期准备,学习的过程中也不费多少时间和能力。因此一个人由甲业转到乙业,没有多大困难。转业的机会大,在一种职业上的固定性较少。他们出门可以随便就业,也可以随便弃业回村。他们往往游荡于各业中,徘徊于乡村和城市间。
至于受过教育的富家子弟,他们择业的态度就不如穷人那样随便。穷人们可以接受的许多职业,他们都不屑为之。低贱职业他们不肯迁就。但是他们受的教育,仅是中学程度。中学只是一种普通教育,准备升大学的。他们家庭经济能力不能支持他们升大学,因此择业时不如大学毕业生机会大。较高贵的职业没有他们插足余地,他们可说是高不成低不就。唯一的出路是去机关当小职员,去军队里当下级干部。在中学毕业后只要经过相当时期的特种训练,如陆军军官学校的训练、化学兵团的训练、军医学校的训练、短期会计学校的训练,一俟训练完毕,他们就正式充当下级军官、化学特种兵、军医、会计一类事。
这些职业需要有相当程度的教育,有特种技术的训练,需取得某种特定的资格。由本业转到另一专业的困难很多,职业的性质固定,适于长期做下去。他们需长时间在外,回村的机会很少,回到农业里更是不可能。
四人口外流与田地经营
无论贫户富户,一经迁走后,由于田地和居住分隔开来,不便经营,往往就把田地租出去。玉村人所经营的田地中,有116%的农田和6%的菜地,就是由这些迁走的人家手中租过来的。玉村土地饥饿的病症所以未更加深重,多少是得益于那些迁走人家出让了一部分田地。
迁走的人家因居住和田地分离而不得不趋于放弃田地的经营。留村的人家却因子弟出门而发生经营人手缺乏的现象,这现象见于有子弟出门的殷实之户。即以我房东家的情形来说,自他业农的那位大儿子死去后,其余几个念过中学的儿子,全体出了门,因此他失却经营农田的帮手。请了一个长工,却时常嚷着不做了。一天房东很感喟地向我说,“我在田地远不及大儿子在时种得好了”。
像我房东自己原是农人,深懂农事,虽因缺乏经营帮手,田地上还可勉强过得去。若是经营者系一完全脱离农业的人,缺乏农事知识则田地当种得更糟。像本村五老爷,他是前清的秀才,从来没有下过田,对农事一点不熟习。他却在经营着许多田地,自己感觉经营难,所以常邀请我的房东陪同一道去田地上逛,讨教我房东一些农作的知识。但终因他自己懂得太少,子弟又出门去了不能帮他,家里长工全不肯在田地上替他卖劲,一味敷衍了事,田里杂草比稻子长得还高。有一次房东指着那些田上的稻子说:“田耕到这地步,真不像样。”
上举两例因子弟出门,家中缺乏经营帮手,以致田地种得不好。但由于家长的坚持,两家仍旧把住田地在经营着。这种局面不能长久维持,是显而易见的事。一旦家长本人死了,在外的子弟又不愿回家安于农村和农业,则无人继承经营,势非放弃经营不可。出门发展和在农村经营是不能两全的。富家现在所走的路向,却正针对着出门求发展的一方面。因此,他们放弃经营是迟早间必然来临的事。他们在经营方面本来是集中的,由于子弟出门,必将引致经营分散的结局。
至于个人离村的穷人,家里本来田地少,他们所缺乏的是经营中的田地却不是经营中的人力。而且出门者除非出门后随之把全家迁走,否则终究仍须回到农村和农业里。在外失意者像冯正仁、张忠良等人,不用说仍旧只有回到农业里讨生活。就是得意者像殷发贵、冯永安等人,不仅未放弃经营,反而加增了原有产业,扩大了原有的经营规模。这和受过中等教育的子弟,出门外即转入城市中的其他职业中去,不再回到农村从事农业经营的情形恰相对照。
人口外流对于农村经济的影响,使田地经营规模发生变化只是其影响的一端。而财富猎取乃其另一端。下章接着讲的就是由于人口外流所开展出来的财富猎取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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