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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升官发财
二私运鸦片
三烟土走私中所担当的危险
一升 官 发 财
在农村里,一家土地分得那样少,资金积累既小且慢,一个赤贫要爬到小地主,或一个小地主要爬到大地主,单靠种田是一条艰难甚至走不通的路线。在玉村几家富户中,他们起家的历史,没有一家是专靠农业来致富的。
要致富就得绕出农业,这几乎是农村中的一般现象。我在《易村手工业》一书中,曾就易村情形指出农业里利息如何低微,农业扩充又如何困难重重,村人如何在农业以外发展了土纸工业,靠了土纸工业又如何展开了财富积累的一个场面。玉村在农业方面,也同样难于积累财富,可是村里除农业外,主要生产事业只有养鸭和织布两项。养鸭限于本村水田范围内,不能充分扩充,发不了财。织布更只能得到不够一饱的工资。此外并无像易村土纸工业一类盈利优厚的生产事业。玉村人若要在经济上图谋发展,只有离村出去,到外面去碰碰发财的机会。
在谋生和发财的双重目的下,以及鼓励村人出门的传统精神中,玉村先先后后均有大批出门的人。他们在各方面试探和开辟发财的路径。可是成功的路径不外做官、私贩鸦片和经商三条路。做官发财是凭藉政治权作掩护,以权谋私。贩鸦片是偷过政治权力的干涉,甚至有武装集团走私的形式出现过。两者都是用非法的手段达到猎取财富的目的,所以我把二者列入本章来谈。至于经商发家则属于经济活动的性质,和前二者的非法性质不同,所以我列入下章中来说。
做官的虽未必都能赚钱,但若做官者愿把职权当作一种营利的手段,在吏治腐败的传统官场中,发一笔横财似乎不是一件太难的事。玉村五老爷家发家的历史,是早在一百多年前,他高祖在清朝政府中做了一任武官,买进一百多亩田。他祖父做了一任河南南阳镇的总兵官,更买进三百多亩田。经过两代做官,就成为拥有土地四五百亩的大富户,并盖了一所排场颇大的家庙和一所高大华美的五进巨宅。五老爷的父亲干什么,没听人提及过。五老爷在前清中过秀才,但没听说他做过什么官。到五老爷六十五岁时(1940年时),家中还剩有八十亩田,仍是玉村村户中的首富。
在玉村历史上还有一家也曾拥有四百多亩土地,虽然可以肯定不是由农业发家的,但究竟如何起家的,则不得而知,只知道这家早已分为六家,都一一败落下来了。
玉村人家在升官发财路线上可以举出成功的例子,可以肯定的仅有上述的一两家。近百年来,尚无继此而起家的。但近年村中一批受过中等教育的子弟有的进了军官学校,有的进了军医学校,有的进了化学兵队,有的已经当了公务员,有的已经当了营长。他们前途官运和财运如何,虽然尚不可知,但他们在朝着做官的路上去,却是显然的事实。
做了官要发财是容易的事,但难的却在做官所需的资格。一般情形,无论是从政或从军要获得一官半职,均非相当学历不可。这番学历的造成,在科举时代,可入家塾或私塾里下得十年工夫,熟读经史子集,作会诗词八股,写出端正的楷书,一朝考上了科名,就算取得做官的资格。但自民国以来,新式学校代替了旧式的子曰三家店。学制分小学、中学、大学三级,年限长,课目多,且课本日新月异,非复一部经史子集可以传习子孙。仪器文具异常繁复精致,学生服饰亦极注重,学业生活亦偏重西化和都市化。即以玉村我房东的老二来说,他是一个中学毕业生,穿皮鞋,戴呢帽,着细料学服。一切享受均高于普通农家子弟。因此父兄对子弟教育费的担负,新式学校远比旧式私塾的费用大。像玉村比较富有的人家没有一家能供子弟入大学的。普通最多不过供子弟到中学毕业,但中学生限于学历,难以取得文官职位。最适合他们学历的机会,就是进军官学校。经过短期训练后,即可充当下级军官。若命运好、胆力足,经过几仗入生出死的场面,往往可以升高官,发大财,实现他们在农业里所不能达到的目的。但这只是一种将来的可能性,至于在1940年当时,却没有一个当官发了大财的。不仅玉村如此,就是在玉溪全县的一些巨富中,也没有一个以当官发大财而出名的。
从清末民初以来的四十多年中,玉溪县出了一批巨富,大都是靠贩鸦片和经商起家的。其中有一位巨富,就是玉村人。他发了大财后就迁去县城了。这说明在玉溪这个商业地区,发财的主要途径,是贩鸦片和经商,至于升官发财已不占显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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