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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商业资本的活动(3)

作者:费孝通/张之毅 当前章节:1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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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位巨富叫李川陵。据传其祖宗在清朝道光年间去会理金沙江边养鸭子,发现鸭食袋中有金砂,遂专由鸭食袋中取金砂,另向会理淘金者收集金子,常带至昆明出卖。省城金店赐彼诨名“金子客”。赚了钱,回玉溪买三百多亩田。几代来均仅独子,专靠收租吃饭。每年田租除去开支以外,剩下来的就买点田进来,已有田近五百亩。这是在农业已有了一定基础上依靠农业里的租金,再往上积累财富的唯一例子。1934年李川陵买汽车一辆,开了一年,不知何故亏了十八万元,憩了手。1936~1938年间的积蓄,一招亲事就花完了。1940年他又投资几千元做点洋纱生意。李川陵远去四川会理金沙江边养鸭子。这与玉溪人养鸭子的传统以及出远门的传统,不无关系。但他能独自发现鸭食袋中有金砂,则不能不归功他的细心思考和观察的能力。这是一个靠商业起家、购入土地守成的例子,并利用大批土地的积累不断增购土地,历一百多年而家业不败。这与该家几代来均系独子不无关系。

以上我只举出玉溪几个巨商作实例,来说明在玉溪所以能出现一批巨商,一则与玉溪县的商业传统有关,二则与我国进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一定历史时期的时代背景有关,从这两点可以说明:第一是何以一批巨商会出现在玉溪,而不出现在其他许多非商业中心的各县。第二是何以玉溪这批巨商,都是出现在几十年前的清末民初,其后出现的新巨商则较少,其实玉溪这一商业环境就不仅占有地利,而且培养一批经商人才,再加上时来运转的时机,就使得巨商在玉村成批兴起。

三商业资金与鸦片贩卖相结合

我们在前一章把鸦片贩销视为非法的财富猎取,把商业视为合法的经营。这两者在理论上是可以分开的。但事实上玉溪巨商中,完全与鸦片烟的贩销不沾边的恐怕少有。反之,商业与鸦片的紧密结合,正是玉溪这一地区的商业的一个特点。

我们还曾提出,在鸦片的贩运中,穷人出力气,富人出资金。这些资金中包括地主剩余下来的,也包括商人投放的。此外还包括由帮富人搞贩运积得一些小本钱,进而也当作鸦片贩运资金的。但三者中,还是以商人资金雄厚,搞鸦片贩销的投资数额最大。商人在商业上积下的资金,一方面委托烟贩子去远地贩卖鸦片,一方面却就地收买鸦片。这些鸦片就是由本县烟贩子贩买来的,或是由外县商人混在商货中一起带来的。玉溪鸦片市场的兴旺,可说与商业资金分不开的。

在诸种商业中最和鸦片关系密切的,是纱布生意,因为玉溪有洋纱和土布大量流到迤西、迤南各县去。于是迤西、迤南各县的鸦片遂大量流向玉溪来,再由玉溪推销到滇中各县。自玉溪言,是以布、纱换取鸦片。自迤西、迤南各县言,则是以鸦片换取布、纱。两者在贸易上由此得到平衡,并起了相互促进的作用。

鸦片比起洋纱来,本是一种价值较高、运输较便的物品。由于国内烟政张弛不定的播弄,更引起了鸦片的气焰高涨。投机者往往利市百倍。本来已够雄厚的商业资金,加上了鸦片的前来结合,便成盈千盈万资金的势力,更可雄视一切了。如果说,商业资金在作育成鸦片的兴旺市场,则反过来也可说,鸦片市场的存在亦足以促成商业资金的兴旺。鸦片对于玉溪商场繁荣的贡献,远比它在农村为穷人和地主开展以一种猎取财富的途径的作用大。要了解像玉溪这种内地商业所以繁荣的原因,鸦片是最为重要而不容忽视的因子。

又如由玉村迁去县城和人合伙做棉花、盐巴生意的冯永亮,他店子门市上生意冷冷清清,店子后面,却藏着大批鸦片。他是就地收进鸦片和出售鸦片的。

又如玉溪新兴富商李某,原来拾草卖,后开染布坊,开洋纱号,是近几年才发财的新兴富商,主要靠洋纱和鸦片。他又开办新兴汽车行,利用自家的汽车和结识的几个军人,由玉溪运烟土到昆明去。

上面我曾谈到玉溪巨富之一冯祥,由他二舅洋纱商人那里赊到一大批鸦片,赚了一万四千两现银,以此作本钱经营洋纱生意发了大财的。事情的具体经过是这样,他二舅父拥有巨资,经营洋纱业,常有迤西人来交易,某次有一迤西大顾主,贩来的大群猪遭瘟疫死了。一时手中拮据,无款购运洋纱。幸由他二舅处赊到大批洋纱,运去迤西赚了钱。然后即贩来烟土十万两,一时烟不起价,全把烟土抵给他二舅。他二舅又把这批烟土赊给他外甥冯祥。过了两个月,每百两烟价由十一两银子陡涨到二十五两银。冯祥一下子就赚了一万四千两现银。以此作本钱开设洋纱号,从此开始富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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