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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商业资本的活动(8)

作者:费孝通/张之毅 当前章节:17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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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把清末民初时期前一批富商的兴起局面和1940年前后几年内这一时期少数一两个富商的兴起局面比较一下,我们就看出后期的局面比前期小得多了。就兴衰的户数对比来看,开始衰落的户数已经是超过新兴的户数了。商业是需要的,但建基在暴利的商业投机甚至用财富猎取方式的鸦片非法贩卖上的所谓商业,终究要被历史进程所淘汰的。

七商业给予农村经济的影响

在玉溪商业的活动中,我们已见到许多方面都有农村的一部分贡献在内。如作为玉溪商业活动中主角的纱布生意,就是靠了农村里织布工业的支持。又如具有繁荣玉溪市场功用的鸦片烟,却有一部分是靠了农村里穷人出门和运来的。而繁荣起来的商业资金,一部分又以农村为其出放的尾闾,另一部分在农村里的资金,却成了商业吸收的对象。贩来的鸦片,一小部分又就地在玉溪农村中销售去了。所以玉溪农村又于玉溪商业的发展起了重要的作用。

再从玉溪商人与外地商人互市的物品来看,如由玉溪运去的布匹,由镇宁、普洱、车里、佛海运来的茶叶,由楚雄、祥云、大理运来的猪,由迤西、迤南贩来的鸦片、药材与皮革,无一不是本外地农村生产的农产品。再者由玉溪运去的洋纱和土布,也是以外地农村作为销售对象。在玉溪与外地商人交换的产品中,近代工业品只有洋纱一种,但洋纱所利用的原料,也是农村生产的棉花。此外就很少有其他工业品,成为玉溪和外地商人经营的对象了。所以这种商业完全是建立在农村经济基础上的。

玉溪的商业资本只有极小一部分投在矿业和交通运输事业上,几乎没有任何资本投在近代工业的建设上。

这是一种为推销洋纱服务的买办性商业,而且它还和非法的鸦片贩运紧密结合在一起,并且利用了迤西、迤南与滇中在交通上的极端阻塞所引起的地区间物产上和物价上的差异特别大、商业的盈利特别高的条件。这样形成了商业的某种掠夺性和投机性,因而在商业组织上就比较落后,既容易暴兴也容易暴落下去。

但建立于农村经济基础上的商业,反过来给予玉溪农村一些什么影响呢?

最显著的影响有两点,一是使得农村里织户劳工化,一是使得农村趋向于佃农化。关于后一点我们留待下章再说。至于使得农村里织户劳工化的,却正是织户在支持着的纱布商业。自从洋纱进口取代了土纱的地位,织户所用原料既不复像以往一样可以自给或取之近处市场上,又不便至远处大都市零星购买,因此只好仰赖纱商大批贩运来县,任凭纱商在纱价上操纵了。织户购纱织好一机布后,往往是卖布买纱,再织第二机。但因纱价涨落甚大,而布价也随之时有波动,织户捉摸不定,又不能压货待价出售,于是纱商趁此实行布纱互换办法。织户虽藉此省了卖布买纱的麻烦和纱布风险的担当,但亦以此失却了拿成品到市上要价的机会。纱商从此遂进而操纵了织户的成品。

因为原料和成品全被商人操纵了,织户只落得向商人讨颜色,从商人手中得点余滴,商人则根据市场情况好坏而酌量增减留给织户的部分。当市况好,土布需要量大时,商人为了刺激织户多织布,就把留给织户的余滴稍稍提高一点。当市况不好,土布需要量下降时,商人则对织户的成品,任意挑剔,不惜减织户的余滴。由于土布的原料是洋纱,而洋纱的价格涨落很大,而土布的价格不能完全依照洋纱的价格成比例地上涨,所以土布的利润也变化很大。虽然玉溪的土布主要是销给迤西、迤南一些偏僻的农村,和洋布主要在城市销售不同,可以和洋布分庭抗礼占有不同的市场,但仍然不能不受洋布市价的一定影响。纱布商人在市场不利的情况下为了避免自己的利润不致过于减少,于是就尽力扣织户。留下支付给织户的,往往是不够一饱的工资。织户在形式上虽仍是自己的原料、工具、设计和成品的主人,但他并没有得到经营报酬,就连工资也是微弱不堪。实际上,他不过处于为商人做牛马的工人地位,而且收入被压低到一般工资水平以下。

近年来大道生织布厂在北城开设起来了。手工工场中雇用了一批工人,另外还实行家内工人制,实行把织机和洋纱发交织户,再按件给付工资的办法,于是织户在形式上和实质上完全成为脱离工具和原料的劳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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