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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资金利用和土地权的集中(1)

作者:费孝通/张之毅 当前章节:22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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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玉溪商业的落后性、投机性和冒险性

二商业资金流向土地

三城乡地主在土地上不同的剥削方式

四地权的分散与集中

五国民党政府对农村的加紧剥削及其后果

一玉溪商业的落后性、投机性和冒险性

玉溪商业是一种旧式商业,如以洋纱生意为例,又和外国机器制品洋纱排挤手纺纱的过程不可分的,是极富于冒险性的。全县几个在洋纱商业发家的,都是清末民初的机会所促成的。在清末民初时,洋纱大量拥入云南。玉溪是个传统手纺手织业发达的地区,该县贩卖土纱和土纱织品的小贩很多。广东一带到昆明推销洋纱的大商人首先就看中了玉溪这个商业基地和玉溪纱布小贩。文兴祥本来是一个玉溪县的纱布小贩,由于受昆明一家广东人开办的洋纱号的掌柜所赏识,就成了专为那家洋纱号的批发商。他就是在那家洋纱号赊纱给他和为他提供纱市行情的双重照顾下,由一个小贩一跃而成为大纱商的。同样,郑宝臣为外国纸烟商推销商人也是外国商品打入中国市场并占领中国市场服务的,都属于买办性的商业。外国商人为了在开始时能使其商品进入中国市场,是特别给予为其推销产品的中国商人的种种优惠待遇的。因此在推销洋货的买办性商业上的早期商人,大多因此发家致富。玉溪全县不仅是个手织业特别发达的地区,而且是个通往迤西、迤南的交通要道,在滇缅公路修通以前,地理位置特别重要。迤西、迤南所需大量纱布也是经玉溪运去的,所以玉溪在洋纱上兼有供应本地和外地(迤西、迤南)所需洋纱的重要市场。无怪乎玉溪有好几位巨商都是在经营洋纱上起家的。这种商业是外国的机器工业打倒中国传统的手工业的过程中的产物,是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过程中的产物,特别是这种洋纱生意和迤南、迤西的鸦片发生互市关系以后就如虎添翼使得商人大有暴利可图。冯祥起家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依靠他的三舅借他一大笔钱把十五万两鸦片全买下来,不到几个月鸦片价钱涨了一倍,他一举就赚到一万几千两银元。以此作本钱经营洋纱,成为玉溪县的巨商之一。鸦片比之洋纱,更富于投机性。

因为鸦片有大利可图,所以玉溪不少人甘冒种种危险从事贩运事业。鸦片是政府专卖品,关卡林立,税收极重。玉溪人大多采取走私办法谋取厚利。玉村冯正仁,宣统二年(1910年)跟同村人去四川做衙役,在外有了经历。于1915年受本村人委托去贵州遵义贩烟土至四川,不幸在重庆附近被军队查获,将烟土全数缴去,本人仅以身免。殷大在1910年以前曾去嵩明、婆兮一带贩菜卖,去蒙自、个旧一带帮人种菜地,去邻县江川贩鱼卖,直到1915年开始帮冯火西去顺宁、祥云一带扛枪武器私运烟土。两年内赚了二百元(银元),就自己买马贩烟土。某次,有县城人某交七百元托他贩烟土,他连己款凑足一千元,买得五六百两烟土,过顺宁又加运一部分烟土,回途经富民县被军队拦劫去了。自己慌忙躲到一个山沟中,待军队离去后,在沟中居然发现几匹驮马共三千余两无主的烟土,他即趁机把这批烟土私下偷去私藏下来了。藉口烟土被劫去,给了三百五十元给委托人(刚好赔人贩烟款额的一半),以此赚得一万多元。冯火西贩烟土途中,更多次遇险,一次独身遇一背大刀的江洋大盗,因他伪装在衣袋中持有手枪,才侥幸逃过那个大盗的毒手。一次运烟土至贵州,在云贵边境上骗过关卡后被缉私人员追上。他利用同伙多人有武装,只身硬逼那位独身的缉私人员无可奈何地空手回去了。运了一千两烟土至贵州安顺,一伴四人,每百两烟土卖得三百多元,而成本及运费每百两不过百元。冯火西还参加过一次大规模武装私运鸦片的队伍。1917年二月廿四日由玉溪出发,远去缅甸腊戍,一共三百多人、二百多匹马、一百七十多支枪,共带去四十多万银元,买到15万两烟土,往返历时半年。冯火西独自盈利数千元。在鸦片私运中,也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贫富结合,共谋发财。冯火西开始是替同族五老爷跑腿贩烟土的,一共五百元本钱,去迤西祥云一带贩烟土。一年常往返数次。经营六年,赚得三万元。五老爷不承认冯火西凑的本钱,三万元盈利,仅分给冯火西五百元。由于五老爷地位高,势力大,冯火西自认吃亏了事。自后冯火西即用自己的本钱武装走私,也雇用一两个帮手,如本村殷发贵就帮他扛过枪。此外他还由玉溪运烟土去昆明卖,主要托他的儿子以军人身份私运少数烟土。他家老三、老四都是军人,老三经常由玉溪带点烟土去昆明,老四曾由玉溪带烟土至贵州安顺。冯火西在私运烟土的生涯中,虽然为时很长久,但他小心谨慎,小本从事,所以获利也不太多,仅购入二三十亩田。在烟土贩运中,贫富间的规模相差很大,如冯祥那次向迤西商人购入的十万两烟土,每百两烟土由十一两银子突涨到二十五两银子。冯祥一下子就赚了一万四千两现银,这件事恐怕早于民国六年(1917年)在清末,每千两土110两银,每万两1100两银,十万两11000两银。那位迤西商人一次就运来十万两烟土,每百两烟以十一两银子的价格抵还给冯祥的二舅,一共值一万一千两银子。赊去的洋纱即值一万两银子左右,贩运猪只亦值一万两银子左右,由此可见洋纱、猪只和烟土的生意规模之大。从他猪只死亡的损失来看也是很巨大的数目。三百多人的那次武装走私的烟土也不过十五万两烟土,按一百七十支枪计算,平均每支枪不过摊烟土882两,合二千多元,按三百多人计算,平均每人不过摊烟土400多两,合一千元左右,所以运烟队伍虽然庞大,主要是由中小贩运者组成的一支队伍,比迤西那位贩烟土、猪只、洋纱生意的迤西巨商,规模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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