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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团体所有田
根据耕地册的记载,我们可以计算禄村团体所有田和别处的团体在禄村所有田的数目。我在这里用耕地册的材料,因为比较方便,禄村有田的团体的名目比了人名数目少,容易记得,而且不很有变动。直接访问的方法,在此却较困难,因为普通人不知道公田的数目,每个团体的管事,不容易找,也不容易说实话。据我们查得的数目,可以列表如下。
表十一团体所有田的分配表Ⅰ禄村团体所有田:土主庙52671亩宦姓祭祖23407亩王文毅公祠27268亩松园公26748亩王姓公23683亩天生霸15608亩洞经会14109亩信义会12756亩圣谕会9853亩小门口公(老人会)7004亩至圣会6749亩宏教宫5034亩张姓公3085亩周姓公2201亩新沟坝2685亩237310亩Ⅱ别处团体在禄村所有田:文昌宫7067亩白衣庵6950亩城内头甲公4285亩关圣宫斗会3118亩教育局2784亩23204亩共计260514亩
我们记得在禄村界内一共约六百亩农田,而禄村各家所有田已超过此数,有六百八十亩,再加上禄村团体所有田二百四十亩,可见禄村人所有农田有三分之一是在村界之外。同时值得我们注意的就是团体所有田的面积,占总数百分之二十七,算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在禄村农田分配中占重要地位。而且最大的团体地主拥有五十多亩或一百三十五工农田,超过任何私家所有田的面积。在这里我可以预先指出,团体所有田都是分散租给私家经营,只是所有权的集合,不是经营上的集合,这是禄村租营方式发达的基础。以后我们还要讨论(七章一节)。
四团体地主的性质
在进入农田经营方式之前,我们可以在这里插入一节解释表十一中所录那些团体的性质。
上述各团体中,拥有农田最多的是土主庙。在禄村一带,每一个村子都有一个土主庙。土主庙的名目和外观是一个宗教团体,但是在它的功能上却并不限于宗教活动。土主庙是全村人的地方组织。它的庙产即称作“阖村大公”,是属于全村人所公有的田产。可是这并不是说这些农田全村人都能自由使用和处分,只是说这些田上所得到孳息是用在和全村有关的公共事业,或是用来支付全村人共有的义务。
阖村大公由一个称阖村管事的人管理。这位阖村管事,并不在现行行政组织系统之中,他不是保长,也不以管事的身份来干预日常的行政事务。他只全村人的司库,经营土主庙的公田,代表居民和行政人员如区长、保长等讲价,决定一年大公出多少钱在什么公事上。管事是由“群众公举”,实际上是由禄村有地位的人互推。在互推时,声望越大、声音越响的人的主意最为有力。至于那些穷苦的、没有田的、外来的新户等,根本不参加,也不过问。他们和我说,没有钱的人不能经营管账目的,有些差地,也赔不起。另一方面因为这笔账是始终不公开的,也没人来清查,只要一年对付得过,管事的有多少好处,没有准儿。既有利益,没有势力的人就没有份。
大公的开支,依我知道的项目是:土主庙里的香火钱,本村的教育经费,临时发生的修理水坝费,军队过境的供养费,本村人民婚丧送礼费,以及津贴本村及本乡行政费,每一项的详数无法查考。一年大公收入的总数以每工租谷四斗计算,一百三十工田共有五十二担谷子,1938年10月市价每担八元,有四百元;1939年9月市价每担二十元,有一千零四十元。
大公之外有所谓小公,如至圣会、洞经会、老人会、信义会、圣谕会等团体的田产。至圣会是供奉至圣先师孔子的会,现在已没有什么实际的活动,田上收来的租,充本村的教育经费。洞经会是“吹洞经”的,每逢初一月半,以及其他佛爷诞辰,在会的人到庙里吹打音乐,念经,同时有人办斋请这辈人做功课。凡是人家有丧事,洞经会的人也出席吹打念经,荐拔亡魂。这会虽则为全村服务,可是只有一部分男子是会员。圣谕会和洞经会相似,初一月半在庙里或街头讲“圣谕”,是一套劝人为善的故事。小公收来的租除吃斋外,也送礼给丧事人家,也可以说是有慈善机关的性质。
信义会是一种结拜兄弟的组织,兄弟们一同凑出一注小公田,有急难时互相扶助,平时每年聚一次餐。会员并不限于本村。这是友谊的团体。老人会(亦称小门户),是上一代结拜的兄弟们留下的小公,现在只有聚餐活动。
上表中还有很多称什么姓公、什么祠、什么祭祖的,都是氏族的公田。族公和其他公田的性质相同,并不是指集合经营,只是指集合所有。公有的田产上得到的孳息,理论上说是用在团体的公共事业上。族公上收来的租是用在祭祖、聚餐、收族、养老、恤幼和补助族中子弟的教育费。族公的管理由族中推举管事,并不一定是辈分及年龄最高的族长,而是以才能、势力来推举。他并没有一定的任期,只要人家不攻击他,他可以连着做下去。因为这也是一个肥缺,所以有资格的人眼睛都张得很大。每年祭祖及聚餐时依王姓自己人说,没有一次是安静的。做不着管事的,想法使当管事的没法中饱,想出种种要费用的事。去年松园公的族人,祭完了祖,无端要管事的请一次宴会,说是要查账。后来,大家吃了一顿,闹了一场,账还是没有查,因为管事的说,要是上一任管事把账交出来,他也交出来;不交他也不交。换一句话,不查账是已成了习惯法。
此外团体地主中还有各种机关及寺庙。天生坝、新沟坝是当地的水利组织,教育局是县行政机关。它们的田产租出去得来的租金充这机关的经费。寺庙如白衣庵、文昌宫、关圣宫等和土主庙不同,后者没有庙主,是全村人所公有的地方组织。庵中、宫中有主持田产的尼僧,他们是这些田的主人。
这些团体所有田是怎么发生的呢?以族田来说,我们上文已提到兄弟间有时留着一部分父亲的遗产不加分析,由他们轮流或替换经营。若是有兄弟间共同的事务,免得各人凑钱,就在这分公产中动用,这是族田的简单形态。氏族愈大,公共的事业愈多,族中有地位的人提出了一注田来归全族公有。好像禄村最大的氏族文昌公是王文毅公的后裔。他做了大官,建造祠堂,划定族田,一直传到现在。
村里的公田已经好久没有增减,不能在现在的情形中看到它形成的方式。据说是杜文秀叛乱(1855~1873)时,在大理建国屡次蹂躏禄丰一带,杀戮甚惨,因之人口大减,有全家全族遇难及逃亡的。这些人的田产,没有收管经营,后来就归公有。
庙产的起源,据说以前曾有一个时期,庙产可以免缴粮税,而同时私家所纳的粮税太重,所以很多人觉得不如把田送给庙里,每年不纳粮而纳租较为合算。于是庙产就慢慢增加起来了。——这些都不过是传说,究竟是否可靠,我们在此不能加以考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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