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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农村金融(2)

作者:费孝通/张之毅 当前章节:17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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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在会各人的关系,我们虽详细问过几个人,有一位一共加入过十个,首和他的关系是:乡党5,亲家3,外婿1,别村的朋友1。有一位如入过两个,首和他的关系是:朋友1,舅舅1。有一位加入过七个,除了有一是他聚合的之外,首和他的关系是:朋友4,姨表2。据此几个例可见加入会的,却以朋友及乡党为最多,姻戚次之,宗亲则很少。我们问他们有没有特别原因,入的不常和首是自己族里的人,他们说并没有这限制的,可是承认事实上这种情形不很多。关于这一点,我们还得深入他们的亲属组织才能解释。据我们的猜想,凡是很近的兄弟,有急难需要钱时,可以通融,甚至据说不要利息的。较远的族人,除了族内公事外,往来很少,为了要保持感情关系,容易发生纠葛的经济往来,更是有避免的倾向。

若是有会员半途不付,或付而不全,以及延期等情,依规矩,首要代他付款的。至少他要负责去催。这时若是首和赖的人关系太深,就不易板面说官话。若不去催,他自己得拿钱出来赔,经济上不免将受损失。

我们认识的那位首,就很固执的,因为催会款及代垫会款的结果,得罪了不少人。连他的外甥都在背后说他坏话。另一方面还有人控诉他要他追收拖欠的款,保公所调解案中有:

民于民国二十四年同伊上一个。民于二十五年接着伊洋,当时友同民结算上,有李××名下之洋未有接算在内;至今毕已有年余之久,未有结算给民。屡次收取未有获,据实情呈请钧所为民追究。

经济关系和感情关系有相成亦有相克的时候。靠了感情关系,信用比较靠得住,可是在真的拿不出钱来时,不是伤情,就伤财,关于这一点,我们在借款中还要提到。

三借贷

需要款子,自己财力不济时,最简捷的办法是借贷。据说全村不负债的只有三十多家。当然借贷并不一定是出于穷困,因为借来的钱不一定是用在消费上的。比如我们的房东欠着人家一百元的债,可是他同时却有比这数目更大的借出的款子。在这个例子中,可说是他借钱来放债,在利息的差额上得到利益。可是普通来说,大部分的借款是用在消费上的,好像抽鸦片是借款最大的原因,次之是为儿女婚嫁,或是家属送葬。

我们并不能把各家借款的数目都调查出来,这里我只能举一个例子表说明债主、借款、利率等性质和数目。这是一家卖工的人家,他在东河得到一项田产,可是发生纠纷,费了一笔款子才了结,于是他不得不高筑债台了。

表二十七某家借款清账债主借款

(国币元)利息年利利率1938年

(谷价每石八元计)1939年

(谷价每石二十八元计)姐夫500年付2石谷32%112%李××700年付2石8斗32%112%铙××350每月付1石8斗36%123%合作社1300年付4元2角2分—143%朋友100不要息积谷1石每年2斗20%20%

借款的利息大都是以谷子计算的。借十元国币交谷利四斗。在1938年每石谷子价值八元时,合年利三分二厘。可是在谷价高涨之下,年率也因之提高。1939年10月间谷价每石二十八元,利率竟高至十一分二厘,可是情形却并不如此简单。除非在1939年,货币贬值后所借的钱,依旧要按率交谷利,不然,我们若说利率高到十一分二厘是没有意义的。原因是在货币的价值变动之后,1938年所借之十元并不等于1939年所借之十元。实际说来,1938年度借的款到1939年度,依谷利回息,究竟以货币计算的利率改变了多少,是没有法子算得准的,这是全靠借债的人,把这款子如何用法。他若藏起来,1938年的十元到1939年依旧是十元,他1938年付息的利率才是十一分二厘。这种情形决不会发生,于是看他买了什么东西。若是买谷子的,则到1939年付息的利率,依旧是三分二厘。买其他货物的,则需视这货物价额变动和谷子的比例而定(九章三节)。

我们知道有些债户,觉得谷子价钱高了,依旧回谷利未免吃亏,所以另外借了钱来把旧债回清。新债的利息即使不是以三分二厘的通行利率合作钱利计算,即减低谷利利率。以新债换旧债的结果,债户却占了货币贬值的光。1939年回债时,依旧以十元票面价额清算,但是实际上1939年的十元,已够不上1938年的十元的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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