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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调查的经过和方法(3)

作者:费孝通/张之毅 当前章节:12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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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名同而实异的单位。比如禄村的一工实只及易村一工的三分之二。又如易村称石灰的斤,每斤等于13市斤,称竹料的斤,每斤等于15市斤。当易村的人告诉你,造土纸一千斤料子要多少斤石灰的一句话中,所用的“斤”字,就包含了两个不同的量单位。你若不仔细追问他们二者是否相同,他们并不会替你说明其中的分别,因之就容易发生错误。

再者,村人生活本身并不习惯于采用精确的数目。他们关于一个数目字的答语,可以包括几个数目字在内。比如你问他“你家一共有几个人”,他可以回答你,“五六七个人”。这是语言不精确的例子。还有故意要扭曲事实、蒙蔽访问者的情形。比如当某次我遇着一家主妇,问她家有几匹驮马,她肯定地答复我三匹,后来男主人告诉我有五匹。村人对于数目上的询问,总是容易发生怀疑的,多少和抽丁捐税有些关系似的,不肯直爽地答复。有上面这种种原因,使一个调查者在数量的记录中极易发生错误。因之,关于数量问题,调查者非特别审慎不可。

我是在1939年12月13日离开易村的。实际在村调查一共有二十七天。易村的村子并不大,只有五十四户人家,而且是一姓,各家都有亲属关系;所以调查时,比较容易入手。这次调查的结果,虽则有很多还待补充的地方,但从已有材料来说,却已够使我们看到乡村工业的几个基本性质了。

以易村的工业来说,有两种基本不同的方式,一是编篾器的家庭手工业,一是造土纸的作坊工业。这两种方式,不但在所制造的对象和组织上有差别,而且在它们所以发生的原因和对于社区经济上所有的意义也不相同。简单地说,编篾器是易村比较穷苦的人家做的工作。他们所有土地不足维持他们的生活,在生计压迫之下,不能不在工业中出卖他们在农业中多余的劳力。作坊工业却不然。在易村开纸坊的都是有较大农场的人家。单靠农业,他们已够养家活口,而且还有剩余。正因为他们在农业里积聚下了储蓄,他们才把工业作为投资的对象。作坊工业所利用的不是农业里多余的劳力,而是农业里多余的资金。

不论上述的两种方式的乡村工业的性质相差多远,它们和农业有密切的联系这一点是相同的。在易村,这些工业都可以看成是附属在农业上的活动。他们有限的土地已利用到了边际,发生多余劳力和资金,工业于是兴起。因之,我们要分析他们的工业,不能不从他们的农业入手。

我在下文中将先从易村的自然环境说起,然后讲到他们如何利用他们的土地。易村的土地不但太狭,而且也太差了一些,它并不能充分利用易村的劳力和资金,同时也不能生产足够的农产来养活易村的人。劳力的利用,资本的生息,生计的维持,这三项基本事实使易村人不得不在农业之外另谋经济的发展,我将分章讨论这三项基本事实。接着我将列述易村人在农业之外所从事的各种生产事业,并估计它们在经济上可能的贡献,藉此衬托出乡村工业的地位。有了这一篇很长的引论,我们可以说到编篾器和造土纸的两项乡村工业的本身了。最后我将指出作坊工业对于乡村金融和土地问题的影响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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