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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农业里劳力的过剩(3)

作者:费孝通/张之毅 当前章节:1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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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田地面积和劳力供给

我们知道易村农业里有过剩的劳力,还得有两个基本的数字:田地面积和人口数量。让我先说明怎样得到这两个数字的。这种数字在普查工作做得很完善的近代国家,都有现存的材料可查,可是我国普查工作还未做好,县政府里的户口册和耕地册正确的程度还是很低。我在易村调查时连这种材料都没有法子得到。

我在易村所得关于人口方面的材料,并不是亲自按家调查来的,因为当时的处境并不允许我这样做。第一是为了易村地处偏僻,村人脑中记得清清楚楚,像我们这种派头的人去那村的事,只有过两次,一次是水利委员会测量绿叶江的水位,一次就是清丈田地的人员,我们算是第三次去的了。他们认为这些人都是和政府有关的“委员”。他们对于委员是既觉羡慕,又觉可怕,于是采取了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尤其是这位委员要问东问西,岂有好事。因之,像调查户口一类的事,极容易刺激他们,增加他们害怕和怀疑的心理,“言论封锁”将要难打破。又恰巧易村的保长,为了想减轻门户捐,匿报户口;不能不千方百计使我得不到户口册。乡长派人把户口册送来,他竟敢中途没收。我为了工作便利起见,只能假装不知。在这场合之下,公开的按家调查,也决不会得到正确的材料。因此我只能挑选几个和我感情很好,又明白事理,相信我的工作对他们没有损害的村人,个别询问各家人口情形。好得村子很小,不过五十四户,又属同族,所以各家有多少人,下不下田,他们全都知道,只要按着住宅的位置,顺序数出来,各家多少人口,有哪几人实际下田工作,不下田的做些什么事,都知道了。更根据这些材料随时用实际观察方法去复核,得到的结果很圆满,只有各人的确切年龄一项材料,没有得到。

我手头既没有易村的耕地册,而田地方面的材料,比较更不易搜集。若要直接去人家询问,他们所说是否正确,也无法对证,何况实际上很少人在这个答案中说实话的。所以我还得采取间接打听的方法,可是调查田地就不像调查人口那么容易了,因为易村所有的土地,零零碎碎地分散在数十里以内的范围中,很少人能全部知道哪些田地是属于易村人的。于是我得慢慢地和被询问者一同讨论,从各方面去估计,比如某家在哪处收得多少租谷,就可以知道了他租出了多少田地。我又设法在不同的场合,向同一的人问同一家所有田的数目;若是第一次给我的数目是杜造的,第二次的数目就不易相同。我所采用的数目,宁可比实际稍多一些,极力避免过低的估计。我相信易村人所有田地,最多不过这个数目了。

我调查的结果,易村实际下田耕种的,有男子五十一人,女子六十一人,其中有一个已是六十四岁的老头,年纪最轻的是十五岁。本村所有田一共是11775工;其中租出382工,另外又租入20工,所以易村人民所经营的农田共有8155工。本村所有农地共计472工。

依以前的分析,农作活动中最忙的是插秧和割稻两段工作。在这两段工作中,易村自有劳力是否足以应付?我们可以先看插秧这一段工作。这段工作前后可有四十五天的时间。每天若有五十一个男子和六十一个女子下田工作,在这段时间中,易村可以供给2295个男工,2745个女工,合计5040个人工单位。每工田上需三个男工和一个女工,全村8155工田上需24465男工和8155女工;故男工尚差1515工,女工可剩19295工,但男女分工不严密,截长补短,合计共剩人工1778工。在这段时间同时要在农地上点玉蜀黍、花生和棉花。假设全村农地472工,全是种的上述作物,又假设每工地上需要两个人工,则农地上共需944个人工。以农田上过剩的劳力来耕地,尚可有834个人工的剩余。

再看割稻这一段工作。这段一共有四十五天到三十天的时间。即以三十天计算,本村可供给1830个女工和1530个男工。每工田需18个男工和15个女工。易村农田上共需14769个男工和12233个女工。因之,可剩62个男工和607个女工,合计可剩669个人工。在割稻期间农地上没有必需的工作。玉蜀黍是在割稻之前已收起,点豆要等割稻之后才做,花生和棉花并不急于收起来,割稻之后再做还不迟。

这样说来,易村即在农忙时尚有剩余的劳力。这还是实际动员的劳力而言;若连本村可以动员而未动员的人数,外处来本村的两个长工,以及少数外村来供的零工算起来,剩余劳力一定更多了。农忙时如此,农闲时更不用说。易村的农业显然不能充分利用易村的劳力。易村所有土地太小,易村人口太多,他们不能在土地上获得长期就业的保障。这是易村工业发达一个主要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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