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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村民的生计(1)

作者:费孝通/张之毅 当前章节:1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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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地担负的极限

二人口的压力

三各家的差别

四生活需要的自给程度

一土地担负的极限

易村的人民虽则处于贫瘠的红色页岩的山冈上,他们还是念念不忘地想在农业里解决他们的生活,交通和运输的艰难,也使他们非自己生产粮食不可。每一粒米,若都要翻山越岭地背回来,他们单求口腹的充饥,也够劳苦了。何况由外处运米来,人家不会白送,他们还要生产别的东西去交换。没有农业的易村,在这种交通和运输系统中,似乎是不易想像的,为了他们的粮食,他们在近于耕种边际的土地上,费下了大量的劳力,来赢取一些农户。他们也尽量拓展他们耕地的范围三分之二的田已经都在村外。可是不论精耕粗拓,都有个极限。在这极限之内,易村人民是否已解决了他们的粮食和生活?土地担负得起易村人民的需要么?

在易村人所经营的农田上,一年能收多少谷子?这是一个急切需要知道的问题。前文已估计过易村所属的农田一共有车田6725工,干田505工;其中租出了车田192工,干田190工,另外租进车田20工,最好的车田每年产谷一担五斗,坏的只产一担。最好的干田产一担,坏的产六七斗,远在村外的还不及此数。平均大约车田产一担二斗,干田产八斗。依此计算4805工自耕自营的车田上,可获谷576担,315工,自耕自营的干田上可获谷252担。又假定租出和租进的田上可获租谷谷产的一半,则192工租出和20工租进的车田上可获谷127担。190工租出的干田上可获谷76担。总共约可获谷1031担。

易村人一年总共要多少粮食呢?易村有句谚语说:“不饥不饱三担谷,不咸不淡九斤盐。”这是指一个壮丁一年需吃谷和盐的数目。依当地容量标准谷担比米担为小,一担谷可碾二斗二升米,三担谷合六斗六升米,每升米重五市斤,故共计330市斤。这个数目和我们在禄村的估计,每人平均一年需322市斤相近。不过在农忙期间下田做工的每日吃三餐,假定一年中有一百天实际下田工作,则每个壮丁应有米375市斤。可是男女老幼的食量不同,计算全村所需粮食时须将全人口折合壮丁数目。我因为不知道易村各人的年龄,所以只能假定易村的人口结构和禄村相似,再根据我们在禄村所用修改过的Atwater的标准折合,易村235人约等于177个壮丁所需的食粮。全村一年共需米66375市斤,约合603担谷子。易村共产1031担谷子,应余428担谷子。易村的粮食应当是可以自足的了。

易村人能否以他们多余的谷子换取其他自己不生产的日用品呢?普通中国农村中食项占生活费用的一半,米又占食项的百分之八十,所以米占全部生活费用的四十,准此而论,易村人民除了粮食之外,还要900担谷子来换取其他日用品。可是易村在粮食之外,只剩余400多担。若是易村人民要维持一个中国普通农家的生活程度,全年尚缺500担左右的谷子。换一句话说,他们的农业,并不能维持我上述的生活程度。

易村农业的先天不足,固然已注定了村人不能完全靠农业来解决他们的生活了。而且我在本节里所说的话,还是以全村作一个单位来看的;事实上,易村并不是个有无互通的经济单位,财富的分配又不是平均的。村子里有贫有富,因之全村的亏空是侧重在土地少的贫苦人家。现在让我们进一步看一看分配的情形。

二人口的压力

易村是个同姓的村子,据说这村里现有的人家,都是从一个老祖传下来的。这位老祖不知在哪年哪月,从川街搬到易村来住,一共有四个儿子,所以现在易村还依他们的谱系分成四支。这四支原是一家人,所得土地,在起初也大概不会有多大差别。可是各支人丁增殖速率不同,个人才能有异,结果在这悠悠的时间中,分出了贫富高下。

这四宗人家,论人口是第一宗最发达;论田地就推第三宗最多。第二宗的人口和田地还勉强过得去,第四宗只剩一家,家道也贫穷,据说这家男人还是上门来的,所以其余三宗都瞧不起他。第三宗的富有他们都一致公认,同时找出了一个解释来。说这宗数代来多半的人家是独生子,田地没有分散出去。那宗有一家是本村的首富,的确一连三代都是独子。虽然他的父亲据说是由外村从小抱来抚养的,可是他在村子里有了钱也就有了地位。第一宗人口是发旺,可是一点田地哪里经得起许多子孙分。第四宗人虽少,只怪他们祖宗不争气,所以人财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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