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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我们已经看见易村有一大半人家在农业之外,因生计压迫,不能不另在其他生产事业中求挹注。我也已经把家畜、渡船、赶街子等项目所能帮助他们的程度说明;现在可以讲到本书主要的对象乡村工业了。我用了本书大部分的篇幅,叙述手工业以外的事实,可是若不费这样多的笔墨,我们就不易明了了手工业发生的基础。有了上面这一段引论,我们至少可以看到乡村工业的一个特性,就是它是用来帮助农业,维持我们庞大的乡村人口的。这在易村是十分显然,若是没有手工业,易村就不易有这样多的人活着。
农业单独养不活易村的人口,同时却也用不了这样多的劳力。每当春冬两季,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在田地上差不多毫无事可做。这一笔劳力,并不能储蓄起来,所以若不加以利用,那就等于白费了。白费这笔劳力,自是经济上的一大损失。从利用农闲上着想,手工业是最适宜了。手工业是制造的工作,不受温度、雨量的限制,任何时候都可以工作。而且因为是利用体力和手艺,所以不比用机器的工业,它要停时,随时可停。农忙时在田地上工作,农闲时可以做手工业,彼此不冲突,而劳力却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可是这种在农闲基础上用来解决生计困难的工业活动,必然是小规模的。在生计困难中,自然不能有大资本投在工具上;所以劳力和手艺,是这种工业的主要要素。他们又不易利用远地的原料,因之,所制造的物品,也受当地出产的限制。他们只以当地出产,就近加工制造。有陶土的地方制造瓷器,有桑树的地方养蚕缫丝,有麻的地方纺织麻布。这是我们在中国乡村中,常见到的家庭手工业。易村的织篾器,也属这种性质。
篾器的原料是竹子,而且多是一年以上的老竹。这些竹子密密地长在绿叶江的两岸,绿翠翠地排得密到透不过阳光。凡是住在易村的差不多家家有份,最少的也有一两丛。
织篾器的工具和技术,也很简单,一把厚背薄刃的砍刀,用来砍伐竹子。砍后肩到村中空坪上,用砍刀将竹子劈成篾片。有的就把篾片挽圈,带到家里去织成篾器。有的在家屋前后的空坪上,再将篾片加工,削得又光又平。又把另一部篾片劈成细篾条,用一种有齿缝的小刀把细篾条削光滑了,然后开始编织,以篾片做龙骨,以篾条绕龙骨织成各种样子的篾器。有的篾片要用火灸过后,才绕得过来,有的要浸在水里,经过相当时间,才能编织。什么篾器要用哪种材料,材料要多少,在他们心目中都有个准数。我问他们,“这些技术哪里学来的?”他们回答,“不用学,看看人家就会了”。的确,这是很简单的技术,就是不从师,自己练习几次也会了。
他们出产的篾器,有篾箱、背篮、团篾、凳子箩、挑篮、提篮、畚箕、拨篮、香把多种。根据他们的报告,把篾器种类、所需劳力、竹料成本、收益盈利,列成表八。竹子成本系根据每件需竹子棵数计算,每棵二十多斤,约值四角,如背篮每件需半棵竹,两件需竹一棵,共值四角。收益项下,系据我在村时市价,实际上禄丰县城和川街两个街子价格不一律,而且每街子价格也有涨落,此处取其约数。每件价格乘件数即得收益。
表八篾器种类及收益种类一人一天能
织件数竹料成本收益盈利附记篾箱1020050030背篮2040120080大团箩1013050037小团箩2020060040凳子箩1/2040140100挑篮2027080053提篮1010040030畚箕4032080048拨篮1/7057140083香把10040100060
容量盛米八升。容量盛米四升。容量一担,换谷一斗。掼谷用。
上表盈利项下,最高每人每天有一元,最低每人每天只有三角。这样说起来,村人应该挑选盈利大的去做,如多织凳子箩、拨篮、背篮等,不是最合算么?何必再去织篾箱、提篮一类东西呢?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这样做。他们说,这些东西要的人不多,多织了不但是卖不起价钱,根本就没有人受货。像篾箱、畚箕一类东西,不单农人要买,就是汽车路上和铁路上的工程处,也需要得很多,所以它们容易得到买主。也是因为大家做这类篾器,又没有联络,不能不接受较低的价格。
织篾器的工作,不及田地上工作费力,但工作时间却较长。田地上一天不过做八小时工作,而织篾器可以做十二小时以上的工作。一清早七点钟左右,雾还笼罩住整个山村,村子里的空坪上,隐约中就可看见一些村人在织篾器了。太阳跑到西山背后,山影带着朦胧的烟景,压到村子里的时候,空坪上还有织篾器的黑影子在蠕动。月色下、灯火旁,还有人在赶紧工作。他们这样忙着工作,是不是为了织篾器特别有利可图呢?还是因为迫不得已,只好多做几个钟头才能维持生活呢?在这里我们不妨分析一下织篾器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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